“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p>
秦淵牽起仙清兒的手,邁步踏上舷梯。
仙清兒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這艘巨大的樓船戰艦。
甲板之上,旌旗獵獵,寒光閃閃。
一排排身披重甲的士兵肅然而立,氣息沉凝,煞氣逼人,顯然都是百戰精銳。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盡數匯聚在秦淵與仙清兒身上,帶著審視與警惕。
氣氛,因秦淵的登船,并未緩和多少,反而更添幾分微妙的凝重。
七公子含笑站在船舷邊。
身后跟著幾名氣息淵渟岳峙的護衛,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瀟灑。
秦將軍秦飛月則立于一旁,雙手抱胸,面色依舊冷峻。
那雙銳利的眸子,從未離開過秦淵分毫,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好槍法!”
秦飛月率先打破了沉默,清朗的聲音,在甲板上回蕩。
“可是……本將軍在這,靠近大墟的疆域,似乎并未聽聞有以槍法稱尊的傳承?!?/p>
“不知秦小兄弟,師承何處?”
這一問,看似尋常,實則暗藏機鋒,意在摸清秦淵的底細。
仙清兒聞言,不由得緊張地捏緊了秦淵的衣角。
秦淵卻渾不在意,迎著秦飛月的目光,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調平淡,內容卻石破天驚。
“我的師父?”
“他老人家,曾是‘人皇’。”
“人皇”二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甲板上轟然炸響!
剎那間,江風仿佛都停滯了。
所有士兵的呼吸為之一窒,就連那位一直云淡風輕的七公子,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秦飛月更是瞳孔驟然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周身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化作凌厲的波動,席卷四方。
“人皇?”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握住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語氣冰寒刺骨。
“小子,你可知‘人皇’二字,在延康國意味著什么?!”
“休要在此信口開河,戲耍本將!”
“人皇”乃是極為古老的名號,其傳承早已斷絕于歷史長河之中。
在秦飛月聽來,秦淵此言,根本不是坦誠相告。
而是一種近乎輕蔑的敷衍,一種對延康朝廷赤裸裸的挑釁!
殺機,已然鎖定秦淵。
面對這山雨欲來的恐怖氣勢,秦淵卻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流露出絲毫懼色。
他甚至沒有再看秦飛月一眼,而是抬頭望向遠方天際,仿佛陷入了某種追憶。
真相,有時就隱藏在看似荒誕不經的言語之中。
但他深知,此刻多說無益,信與不信,皆在人心。
眼看氣氛即將再次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好了好了,秦將軍?!?/p>
七公子手中的折扇“唰”地一聲合攏,不輕不重地敲在了秦飛月那堅硬的臂甲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也敲散了那股凝固的殺意。
他笑著打圓場。
“秦兄弟既然不愿明言,想必有其難處?!?/p>
“英雄不問出處嘛,何必刨根問底,傷了和氣呢?”
說話間,他轉向秦淵,目光灼灼,招攬之意不加掩飾。
“秦兄弟,如今天下將變,我延康國正值用人之際。以你的身手,若是埋沒在山野之間,豈不可惜?”
“不如隨我回延康城?”
“我愿以身家性命擔保,向朝廷舉薦于你,許你一個錦繡前程,必不會有絲毫虧待?!?/p>
七公子話鋒一轉,折扇輕輕點了點依舊躲在秦淵身后的仙清兒。
“至于你這妖寵的身份問題,自然也包在本公子身上,登記備案,給予合法身份,絕無后顧之憂?!?/p>
七公子的言語誠懇無比,開出的條件也極為誘人。
他既是許諾前程,也是在利用“妖寵”這個由頭,繼續施加著壓力。
秦淵的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七公子腰間。
那里隨意佩戴著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湛!
一條栩栩如生的蟠龍盤踞其上,龍目之處,隱有流光。
此等規制的玉佩,絕非尋常權貴所能佩戴。
對方的身份,秦淵心中早已有了幾分猜測。
只是,他此行志在歷練,見識這大千世界的風光,豈會輕易被一官半職所束縛?
秦淵略一沉吟,既未直接拒絕,也未立刻答應。
給出了一個模糊卻又留有余地,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回應。
“公子美意,在下心領了?!?/p>
“只是我初入延康,對這花花世界尚有諸多不解,還需四處游歷,增長些見聞?!?/p>
“待我抵達延康城,見識過那傳說中的都城風華之后,再議此事,亦不為遲。”
此言一出,七公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所料。
那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也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p>
“秦兄弟有此等心胸,本公子更添幾分欣賞?!?/p>
“那本公子,便在都城靜候佳音,期待與秦兄弟再會之時?!?/p>
一旁的秦飛月雖心有不滿,覺得此人來歷不明,太過倨傲。
但見七公子已然表態,也不便再多言,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別過頭去。
秦淵見時機已到,也不愿再做糾纏。
他對著七公子微一頷首,算是告辭,隨即拉住仙清兒的手腕。
“走了!”
低喝一聲,語氣干脆利落。
話音未落,秦淵周身猛地泛起一層濃郁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之中,有無數玄奧繁復的道紋生滅流轉。
一股浩瀚的氣息轟然擴散開來,讓整艘戰艦上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秦淵的身形,在金光的籠罩下,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即將離去的那一剎那,他的身形與含笑而立的七公子交錯而過。
動作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殘影。
七公子只覺腰間一輕,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順走了,但他甚至來不及低頭查看。
下一刻,那團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
兩人化作一道奪目至極的金色長虹,如神龍破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嗖——!”
瞬息之間,便已掠過浩渺的江面,消失在了遙遠的天際盡頭。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淡淡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