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心神沉靜,消化著今日與秦飛月對峙時的感悟。
那一抹劍意,看似隨意。
實則蘊含了他對劍道意志的全新理解!
將殘老村中學到的“念”與自身重瞳的“勢”融為一體,初見鋒芒。
而靈毓秀的出現,更是讓他對延康京城的局勢有了更直觀地認識。
皇權、國師之權、學宮,三者之間相互交織,暗流涌動。
看似一潭靜水,水面下卻不知藏著多少巨鱷。
仙清兒見公子入定,便乖巧地不再打擾。
她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秦淵不遠處,雙手托著腮幫子,好奇地打量著自家公子。
公子修煉的時候真好看,明明閉著眼睛,卻好像能看見整個世界一樣。
那股氣息,讓她感覺無比安心。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眼角余光瞥見一抹異樣的綠意。
一片青翠欲滴的竹葉,正以一種極其不合常理的軌跡,悠悠然,輕飄飄地從院墻外飛了進來。
不似被風吹動,反倒像一只擁有生命的綠色蝴蝶。
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朝著秦淵的方向落去。
“咦?”
仙清兒眼疾手快,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在半空中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穩穩地將那片竹葉夾住。
觸手溫潤,并無異樣。
她將竹葉湊到眼前,只見光滑的葉面上,竟用一種比蚊子腿還細的筆觸,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秦牧已抵京城,暫居聽雨閣。”
字跡工整,卻無落款,附著在竹葉上的那一絲微弱元氣。
在被她接住的瞬間便徹底消散,無影無蹤,顯然是用了某種高明的隱匿法門。
“秦牧?聽雨閣?”
仙清兒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辨認著上面的字跡,小臉上先是茫然,隨即面色一喜。
立刻像只獻寶的小狐貍,噠噠地跑到秦淵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公子,公子!你快看!”
“有張葉子告訴你,你弟弟他也到京城了!就在一個叫聽雨閣的地方!”
她將竹葉遞到秦淵面前,又歪著小腦袋,滿臉困惑地補充道。
“不過,這葉子是誰送來的呀?清兒都沒看到人,好奇怪哦!”
秦淵緩緩睜開雙眼,重瞳之中混沌色光芒一閃而逝,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竹葉上,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
重瞳之下,萬法遁形。
即便那絲元氣已經消散,但其留下的痕跡,在秦淵眼中卻依舊清晰可辨。
那是一種極為高妙的空間神通,將一片竹葉從極遠之處精準投來。
手法中帶著幾分隨意,幾分戲謔,還有一種俯瞰眾生的超然。
這京城里,有這般手段,又會關心他們兄弟二人動向的,屈指可數。
“或許是天魔教的某位前輩,也可能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祭酒大人。”
秦淵心中了然,并未過多糾結于送信人的身份。
對方沒有惡意,反倒是送來了一個他正關心的消息。
弟弟秦牧,也來了。
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自己先行一步,他跟著天圣教的隊伍,腳程慢些,如今抵達京城,合情合理。
只是……聽雨閣?
這名字聽著雅致,應該是煙花柳巷之地。
他拍了拍仙清兒的腦袋,語氣平靜地吩咐,“知道了。晚些時候,我們去看看。”
“好耶!”
仙清兒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意義非凡的竹葉收進自己的小荷包里。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延康京城褪去了白日的莊嚴肅穆,展現出另一番繁華似錦的景象。
秦淵換下太學院的士子服,穿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衫,帶著依舊興奮不已的仙清兒,離開了太學院。
兩人穿過幾條寬闊的主街,隨著人流,漸漸步入京城南區的繁華街巷。
剛一拐進巷口,一股混合著脂粉、酒香與各種香料的靡靡之氣便撲面而來。
絲竹管樂之聲不絕于耳。
靡靡之音繚繞,仿佛能鉆進人的骨頭縫里,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街道兩旁,盡是些雕梁畫棟的樓閣亭臺。
家家張燈結彩,紅燈籠的光芒將整條街映照得一片曖昧的緋紅。
樓上樓下,廊前窗后。
到處都是些衣著艷麗,身姿曼妙的女子。
或倚欄而笑,或輕搖團扇。
一雙雙水汪汪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燈,精準地鎖定著過往的行。
尤其是那些衣著光鮮,看似富貴的年輕男子。
“哎喲,這位小哥哥,面生得很吶!上來玩呀!樓上雅間已備好新到的‘女兒紅’了呢!”
一名穿著火紅衣裙的女子揮舞著香帕,聲音甜得發膩。
“公子留步!”
另一名身段婀娜的綠裙女子更是大膽,竟直接從樓上飄然而下,攔在路中間。
一雙媚眼上下打量著秦淵,巧笑倩兮,“瞧這俊俏的模樣,可愿與奴家共飲一杯,聽上一曲?”
仙清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驚奇與不解。
她緊緊抓著秦淵的衣角,小聲地問道:“公子?她們這是在干什么呀?”
“這里好香,但是也好奇怪……她們為什么都看著你笑?”
秦淵面色平靜如水。
仿佛周圍的鶯聲燕語,媚眼如絲都只是尋常街景。
但這場景,卻讓他那源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莫名聯想到了某些頗具年代感的詞匯。
站街攬客?
他甚至能腦補出對方接下來的臺詞。
奴家有一個好賭的父親,一個生了重病的媽,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要上學堂……
秦淵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笑意,一閃即逝。
他沒有答話,只是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淡漠疏離的氣場。
這股氣場無形無質。
讓那些原本想湊上來的鶯鶯燕燕們,剛一靠近他三尺之內。
便感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俊俏少年,而是一把鋒銳無比的利刃。
那名大膽的綠裙女子,臉上的笑容甚至都僵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為他讓開了道路。
“這公子的氣質,好冷……”
秦淵目不斜視,牽著一臉懵懂的仙清兒,徑直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周圍的喧囂反而漸漸收斂。
兩旁的樓閣變得愈發精致典雅,姑娘們的舉止也矜持了許多,不再有那般露骨的拉扯。
但眼波流轉之間,那份風情卻不減反增,更添了幾分誘惑。
左拐右繞,穿過一條掛滿各色紗燈的長廊。
最終,他們在一座顯得格外清幽雅致的三層樓宇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樓宇通體由名貴的楠木建成。
飛檐斗拱,結構精巧。
檐角下懸掛著一盞盞剔透的琉璃宮燈,燈光柔和明亮,映照著門楣上方的黑漆金字匾額。
聽雨閣。
三個大字龍飛鳳舞,筆走龍蛇。
與其他青樓的熱鬧喧囂相比,此地靜謐得仿佛獨立于這片紅塵之外。
門口沒有招攬客人的女子,甚至門都是緊閉的。
“就是這里了。”秦淵抬頭看了一眼匾額。
“哇,這里好漂亮,跟剛才那些地方一點都不一樣。”仙清兒也仰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