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那句“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拿吃的開玩笑”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破了酒店大堂里最后一點偽裝的平靜。
大堂徹底靜了下來。
那個被助理架著的“大師”，臉上剛剛因為恐懼而褪去的血色，又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猛地涌了上來。
他這輩子，靠著一張嘴，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稻草說成金條，把無數自作聰明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今天，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法則”，所有的“神格”，都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層層撕得粉碎。
現在，連他最后的，用來打發叫花子一樣的施舍，都被對方抓在手里，當成了最終的罪證。
他完了。
尊嚴，事業，一切都完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免費送你的你還挑什么！”
“大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用一種近乎破音的尖嗓，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他掙脫助理的攙扶，指著李信的鼻子。
“一個臭雞蛋而已！愛要不要！不要就滾！”
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
大堂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那些正在推搡保安的大爺，正在叫罵工作人員的大媽，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舞臺中央。
黃毛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周明身后縮了縮。
“完了完了，這老騙子瘋了。”
周明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李信的側臉。他沒有去看那個狀若瘋癲的“大師”，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審判，現在才要開始。
他口袋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屏幕上，綠色的數據流像是瀑布一樣刷新，最后匯成一行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欺詐’法則之上，疊加‘侮辱’概念。】
【正在觸發未知裁定程序……】
李信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因為憤怒而五官扭曲的騙子一眼。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個還在往下滴著黃色黏液，散發著酸臭氣味的破雞蛋。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大師”，指向舞臺背后那張巨大的，紅底黃字的宣傳橫幅。
“上面寫著，”李信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課堂上回答老師的提問，“‘憑券免費領取高品質新鮮土雞蛋’。”
他頓了頓，把手里的臭雞蛋往前遞了遞，像是在展示一件證物。
“沒寫‘臭雞蛋’。”
他的目光，終于回到了“大師”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你發的貨，跟宣傳的不一樣。”
“你這是虛假宣傳，欺詐消費者。”
“浪費我們的時間。”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每一個詞，都充滿了不容置辯的邏輯。
這不是法則的對抗，也不是精神的交鋒。
這只是一個最樸素的，消費者在發現自己被騙了之后，發出的合理質問。
“大師”愣住了。
他準備了無數惡毒的言語來反擊，他想把眼前這個毀掉他一切的年輕人罵個體無完膚。
可李信這幾句話，像是一堵看不見的墻，把他所有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虛假宣傳？
欺詐消費者？
這些詞，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用來形容競爭對手的。
可今天，這些詞像一把把小刀，全都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周明的手機屏幕上，那行血紅色的警告文字，突然變化。
【裁定程序啟動……】
【判定邏輯：‘市場監督管理條例’覆蓋‘群體性欺騙法則’。】
【結果：‘演說家’法則場域，強制失效。】
“啥？臭雞蛋？”
人群中，一個離得最近，耳朵最尖的大媽，聽清了李信的話。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剛才她只顧著喊退錢，根本沒注意那個年輕人拿的是什么。
她一輩子跟菜市場的小販斗智斗勇，對“雞蛋”這個詞的敏感度，甚至超過了“降價”。
她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擠開擋路的人，一把搶過李信腳邊那個裝雞蛋的塑料筐。
她把鼻子湊到筐口，猛地一吸。
下一秒，她的臉瞬間綠了。
“呸！我的天哪！”
大媽像是被踩了電門一樣跳了起來，指著筐里的雞蛋，對著身后的人群發出了穿透云霄的吶喊。
“真的是臭的！這幫天殺的騙子！拿喂豬的臭雞蛋糊弄我們！”
這一聲吶喊，像是一顆炸雷，在所有大爺大媽的心里炸響。
如果說，之前被騙錢，還是一個認知層面的問題，他們或許還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格局小了”，“慧根不夠”。
那么，“臭雞蛋”這件事，就是一個赤裸裸的，對他們生活經驗和尊嚴的公然侮辱！
“什么？！”
“讓我看看！”
“操他娘的，老娘買了一輩子菜，還能被個臭雞蛋騙了？”
人群，炸了。
幾十個，上百個大爺大媽，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那個塑料筐。
他們甚至不需要仔細聞。
只需要看一眼那大小不一，沾滿雞糞的蛋殼，再掂一掂那輕飄飄的分量，他們就明白了。
一個燙著時髦卷發的大媽，直接從筐里抄起兩個雞蛋，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著舞臺上的“大師”扔了過去。
“啪！啪！”
兩聲清脆的響聲。
兩個臭雞蛋，一個糊在了“大師”的臉上，一個砸在了他光溜溜的腦袋上。
黃色的，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和他發光的頭皮，緩緩流下。
“大師”僵住了。
他那件價值不菲的銀色亮片西裝，瞬間被染上了一片惡心的黃。
“打他！”
“用臭雞蛋砸死這個騙子！”
“退錢！不然今天誰也別想走！”
宴會廳，瞬間從“財富峰會”，變成了“維權菜市場”。
不，比菜市場還混亂。
無數的臭雞蛋在空中飛舞，劃出一道道精準而惡毒的拋物線，密集得像一場黃色的暴雨，全都朝著舞臺上那幾個騙子傾瀉而去。
“啊！別扔了！”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助理們尖叫著，試圖用身體護住他們那已經呆若木雞的“大師”，但很快就被雞蛋雨砸得抱頭鼠竄。
那幾個之前還人高馬大的保安，面對這群戰斗力爆表，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雞蛋軍團”，根本毫無還手之力，被沖得七零八落。
“我靠！我靠！”
黃毛躲在柱子后面，看著眼前這如同戰爭片一樣的場景，激動得渾身發抖。
“信爺！牛逼！這他媽是發動了人民戰爭啊！”
周明站在他旁邊，推了推臉上不知道被誰濺到的蛋液，眼神復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引發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李信，沒有參與這場狂歡。
他只是在質問完之后，就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他看著那個在雞蛋雨中狼狽不堪的“大師”，看著那群憤怒的大爺大媽，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問題提出來了。
對方也承認了。
現在，是廣大消費者在行使他們正當的維權權利。
沒他什么事了。
“走了。”
李信拍了拍黃毛的肩膀，“人太多了，有點吵。”
“走？信爺，這么精彩的場面不看完？”黃毛一臉不舍。
李信沒理他，轉身就往外走。
周明趕緊跟了上去，他口袋里的手機，在剛才那陣劇烈的震動之后，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
那個代號“演說家”的家伙，已經被李信，用最匪夷所思，也是最合情合理的方式，徹底擊潰。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周明的手機，突然又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警報式的瘋狂震動。
而是像收到一條普通短信一樣，短促而溫和。
周明疑惑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血紅的警告，也沒有刷屏的數據流。
只有一行小小的，像是系統日志一樣的，黑色字體。
【根源性法則‘公平交易’已完成對‘群體性欺騙’的終極裁定。】
【裁定結果：成立。】
【正在根據裁定結果，對關聯目標進行……概念性清算。】
周明看著最后那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概念性……清算？
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