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徹底變成戰場。
幾十個戰斗經驗豐富的大爺大媽，將“免費領雞蛋”的憤怒，轉化為精準的投擲動力。
漫天飛舞的雞蛋劃出黃色的拋物線，伴隨著“啪嘰啪嘰”的清脆聲響，在“大師”和他的助理團隊身上炸開。
黏稠的、散發著酸臭味的蛋液，成了這場財富峰會最華麗的閉幕禮花。
“我靠！快看！”黃毛躲在一根羅馬柱后面，探出半個腦袋，激動得滿臉通紅，“真人版憤怒的小鳥啊！砸！都往那個光頭上砸！”
周明站在他旁邊，推了推臉上濺到的不明液體，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上，那行關于“概念性清算”的黑色字體正在緩緩跳動。
這場由一個臭雞蛋引發的人民戰爭，顯然就是“清算”的第一步。
物理層面上的。
舞臺中央，“大師”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那件閃閃發光的銀色西裝，此刻掛滿了黃白相間的污物，像一件失敗的行為藝術品。
助理們尖叫著試圖用身體護住他，結果成了更大的人肉靶子。
“你們……”
“大師”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那股屈辱和怨毒沖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線。
他猛地推開身前的助理，踉踉蹌蹌地撲向旁邊那個倒地的麥克風架。
他抓起麥克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們這群愚昧的！無知的凡人！”
他的聲音，通過依然在工作的音響，再次響徹大堂。
只是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磁性，只剩下破鑼般的嘶吼。
他試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重新構筑那個屬于“演說家”的領域。
“都給我閉嘴！”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法則能量，毫無保留地灌進了麥克風里。
“嗡——”
預想中的精神壓制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尖銳，極其刺耳的嘯叫聲。
那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啊！我的耳朵！”
“什么聲音！”
正扔得起勁的大爺大媽們，紛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手里的雞蛋都掉在了地上。
黃毛也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在柱子后面，感覺腦袋快要炸開了。
“快捂住耳朵！”周明臉色一變，對著黃毛大吼，“是高頻聲波！他失控了！把剩下的法則能量全變成無差別攻擊了！”
他的手機屏幕已經變成一片血紅，刺耳的警報聲和音響的嘯叫聲混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警告！檢測到超范圍高能聲波武器釋放！場域能量正在無序暴走！】
【正在評估對A級以下人員造成的永久性聽覺損傷……】
然而，在這片刺耳的噪音地獄里，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李信。
他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煩躁地用兩根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聲音太吵了。
比隔壁宿舍半夜三點開黑時的鬼哭狼嚎還吵。
比食堂大勺刮鍋底的聲音還難聽。
“吵死了。”
李信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他身邊的周明卻聽得清清楚楚。
“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拿個麥克風鬼叫。”
說完，他放下了堵著耳朵的手，在一片混亂中，邁開了步子。
他沒有去尋找掩體，也沒有去攻擊那個已經瘋掉的“大師”。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只是循著那股最讓他煩躁的聲音來源，朝著舞臺的方向走去。
舞臺上，“大師”還在瘋狂地對著麥克風嘶吼，嘯叫聲一波比一波更高亢，他似乎想用這種自毀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李信無視了那些在他腳邊炸開的雞蛋，也無視了那些捂著耳朵痛苦呻吟的人群。
他走上舞臺，那刺眼的射燈和刺耳的噪音讓他更加煩躁。
他看到了那個連接著麥克風，布滿了各種復雜按鈕和推子的調音臺。
太復雜了。
看不懂。
李信的目光順著調音臺，看到了地上那堆如同黑色蟒蛇般糾纏在一起的電線。
他順著最粗的那根線，找到了墻角的電源插座。
哦，在這兒。
他走到墻角，彎下腰。
沒有去尋找什么開關按鈕。
他只是伸出手，簡單粗暴地抓住了那根最粗的，連接著整個音響系統的總電源線插頭。
然后，猛地一拔。
“滋啦——”
一聲巨大的電流爆響。
下一秒，整個世界，安靜了。
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嘯叫，戛然而止。
舞臺上所有的射燈，宴會廳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所有發光發亮的東西，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片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大師”那卡在喉嚨里的最后一聲嘶吼，被這突如其來的斷電，硬生生掐斷。
他張著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黑暗中，只剩下人們粗重的喘息，和幾聲因為慣性扔出，最后砸在墻上的雞蛋破碎聲。
幾秒鐘后。
“啪嗒。”
墻角的幾個應急照明燈，閃爍了幾下，亮了起來。
昏暗的，黃色的光線，給狼藉一片的大堂，投下無數道詭異而扭曲的影子。
人們慢慢適應了光線，從剛才的聽覺酷刑中緩過神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黃毛靠著柱子，大口喘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周明扶著眼鏡，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舞臺中央。
在應急燈昏暗的光線下，李信站在墻角，手里還捏著那個剛剛拔下來的插頭。
而他對面，“大師”像一尊雕像般僵在原地，手里還舉著那個啞火的麥克風，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瘋狂和錯愕之間。
周明口袋里的手機，屏幕已經恢復了正常。
那行關于“概念性清算”的日志，更新了。
【第一階段清算：‘發聲’權限剝離。】
周明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李信手里那個平平無奇的插頭，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
他不是拔掉了電源。
他是從法則的根源上，把“演說家”的插頭，給拔了。
“啊……啊……”
舞臺上，“大師”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
他扔掉手里的麥克風，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張大了嘴，拼命地想要發出聲音。
但是，沒用。
不管他如何用力，不管他臉憋得多紅，青筋如何暴起，他的喉嚨里，只能發出一陣陣微弱的，漏氣般的“嗬嗬”聲。
他的聲音，被奪走了。
他賴以為生，引以為傲，用來欺騙了無數人的那副嗓子，變成了一件無用的擺設。
恐懼瞬間將他吞噬。
他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音響，驚恐地看著臺下那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搞定了。”
李信隨手把插頭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周明和黃毛，皺了皺眉。
“清凈了，走吧。”
他邁步走下舞臺，經過那個已經失魂落魄的“大師”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就這么走了？”黃毛還有點意猶未盡，“信爺，這老騙子還沒被警察抓走呢！”
李信沒理他。
周明拉了黃毛一把，示意他跟上。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酒店大門時，周明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個失聲的“大師”，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
當他劃開屏幕，看清上面顯示的內容時，他臉上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徹底的絕望所取代。
那是一種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極致的驚駭。
“不……不！！”
他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鳴。
他手一軟，手機掉在了地上。
屏幕亮著，上面似乎是一個銀行APP的界面。
而界面上，一長串代表著他全部身家的數字，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