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華如水，溫柔地灑落在內(nèi)城那片依山傍水的莊園群。
風(fēng)逍下榻的，是一座占地廣闊、三層高的豪華莊園。
此時，莊園主臥的雕花木門外，一道火紅的身影正悄然獨立，略顯緊張地踱步。
正是柳如煙。
她經(jīng)過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一襲火紅色的露肩長裙，面料絲滑貼身，將她那驚心動魄的飽滿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裙擺開叉至大腿根部，行走間雪白的長腿若隱若現(xiàn)，充滿了熟女的性張力。
紅發(fā)如焰，慵懶地披散在光潔的肩頭，臉上略施粉黛，淡掃蛾眉，朱唇點絳，眼波流轉(zhuǎn)間，既有緊張，又有期待。
她手中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她特意讓廚房準(zhǔn)備的、有壯陽滋補功效的夜宵。
柳如煙心中預(yù)演了無數(shù)遍說辭。
從討論今日戰(zhàn)斗心得，到以盡地主之誼為由帶他夜游內(nèi)城美景，甚至……一些更大膽的暗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fù)有些過快的心跳，正準(zhǔn)備抬手敲門。
就在這時，門卻“吱呀”一聲，從里面被輕輕推開了。
一名身著黑白女仆裝、容顏俏麗的貓耳女仆走了出來。
她手中端著一個空了的藥碗，看到門外的柳如煙，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軟糯：“柳執(zhí)事大人，晚上好。”
柳如煙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失落，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食盒往身后藏了藏，強自鎮(zhèn)定道：“嗯…我找風(fēng)公子有些事商議。他…歇下了嗎？”
貓耳女仆恭敬地回道：“回執(zhí)事大人，風(fēng)公子方才服用完寧宗主派人送來的安神湯藥后，說今日與劍斗羅冕下一戰(zhàn)，獲益良多，心有所感，需靜心體悟，消化所得。”
“特意囑咐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以免中斷了靈感。”
“奴婢剛伺候完公子洗漱，正準(zhǔn)備退下，公子已熄燈入定了。”
柳如煙聞言，心中的期待如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一股濃濃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她咬了咬豐潤的下唇，不甘心地低聲嘟囔：“怎么這樣啊……這個不解風(fēng)情的呆子，對榮榮小姐也是這樣，總是一副不冷不淡、若即若離的樣子。”
柳如煙甚至不自信地低頭，悄悄托了托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飽滿：“難道……他真的不喜歡我這種…熱情主動的類型嗎？還是說……我魅力不夠？”
貓耳女仆歪了歪頭，輕聲問道：“執(zhí)事大人，您說什么？奴婢沒聽清。”
柳如煙猛地回過神，臉上飛起兩抹紅霞，連忙擺手掩飾道：“沒…沒什么！你…你照顧好那個家伙就是了！讓他……讓他好好休息！”
她壓下心中的酸澀，故作嚴肅地囑咐道：“如果…如果他修煉完了，想起……想起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找人說說話，你一定要記得，立刻、馬上來通知我！明白嗎？”
貓耳女仆乖巧地點點頭，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是，執(zhí)事大人，奴婢記下了。”
柳如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里面那個心無旁騖、冷硬如鐵的身影。
她輕輕跺了跺腳，提著長裙，失落地快步轉(zhuǎn)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凌亂的“噠噠”聲。
那道火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莊園小徑的月色陰影之中。
…………
翌日，晨光熹微。
七寶琉璃宗中央演武場，以堅硬如鐵的青罡石鋪就，廣闊足以容納千人操練，氣勢恢宏。
此刻，晨霧未散，如輕紗罩地，場中一片寂靜。
風(fēng)逍一襲黑衣，身姿挺拔如松，早已靜立場中，閉目凝神。
呼——！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風(fēng)毫無征兆地刮過演武場，風(fēng)聲凄厲刺耳，卷起滿地?zé)焿m，將彌漫的晨霧瞬間撕裂。
下一瞬，一柄長達數(shù)十米、通體如寒冰鑄造的能量巨劍，自九天之上破空墜落，攜著驚雷之勢，撕裂長空，狠狠地插在風(fēng)逍身前十米之外的地面上。
轟——！！！
巨劍落地，整個演武場為之劇烈一震。
堅硬厚實的青罡石地面以劍尖為中心，瞬間龜裂開蛛網(wǎng)般的裂縫，向四周瘋狂蔓延。
巨劍嗡鳴，劍意沖霄，森然如獄，令遠處路過的宗門執(zhí)事心膽俱寒。
狂暴的氣浪裹著塵土和碎石向四周席卷開來，吹得風(fēng)逍衣袍獵獵作響，黑發(fā)狂舞。
而他，自始至終，面無表情，身形穩(wěn)如磐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塵土漸散。
一道身影乘風(fēng)而落，衣袂飄飄，瀟灑如仙。
劍斗羅單足輕點，穩(wěn)穩(wěn)立于劍首之上，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負手而立，俯瞰下方，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宛如劍仙臨世。
風(fēng)逍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如初，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聲音清越：“晚輩風(fēng)逍，見過劍斗羅前輩。”
劍斗羅背對著他，目光遙望天際初升的朝陽，聲音清冷如玉磬相擊：“你來了。”
風(fēng)逍配合著他：“我來了。”
劍斗羅沒有回頭：“你，為何而來？”
風(fēng)逍目光堅定：“為變強而來。”
“何為強？”劍斗羅追問。
風(fēng)逍沉吟一瞬，朗聲答道：“能掌控自身命運，不隨波逐流；能護想護之人，能斬該斬之?dāng)常恍闹颍瑒χ瑹o懼無悔，便是強。”
劍斗羅微微頷首，再問：“怎樣的劍，能助你掌控命運？”
風(fēng)逍眼中閃過銳芒：“劍無定勢，水無常形。拘泥于形，便落了下乘。”
“能殺敵之劍，是利器；能明心之劍，是慧劍；能承載意志、溝通天地之劍，方是道劍。”
“晚輩以為，劍是途徑，而非目的。執(zhí)劍之人之心性與意志，方是決定命運的關(guān)鍵。”
“哦？”
劍斗羅終于轉(zhuǎn)身，眸光如電，直視風(fēng)逍。
就在這時，劍風(fēng)再起。
劍斗羅身影一晃，如瞬移般出現(xiàn)在風(fēng)逍身側(cè)，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昨日的答案，想的如何了？從我的‘劍’中，你看到了什么？”
這是昨日未盡的考較。
風(fēng)逍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緩緩闡述了自己對“劍”的理解：“晚輩淺見，劍之道，可分五勢。”
“最低一勢，為‘兵勢’。過度依賴神兵利器的力量，仗劍之利，鋒芒外露，卻易受制于外物，是為下乘。”
“進一勢，為‘技勢’。精研劍術(shù)技巧，招式精妙，變化無窮，如臂指使，是為中乘。”
“再進一勢，為‘人勢’。或統(tǒng)帥劍陣，令行禁止；或團隊協(xié)作，互補長短；或借他人之勢、眾生之勢而為己用，劍出如潮，勢不可擋。”
“更進一勢，為‘地勢’、‘天勢’。借山川河流、草木風(fēng)云之地利，融于劍中，增幅己身，限制對手，劍出如地龍翻身，天威莫測；進而感悟天地法則，引動風(fēng)雷水火，劍與道合，代天行罰，此乃上乘之境。”
“而最高一勢，晚輩稱之為‘心勢’。手中無劍，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意志所向，劍鋒所指，無堅不摧，無物不破。此乃天人合一，劍心通明之境，近乎于道。”
他總結(jié)道：“這五勢，并非涇渭分明，非此即彼。而是層層遞進，相輔相成。亦可并存。”
“但歸根結(jié)底，是對力量的理解與運用層次的體現(xiàn)，是執(zhí)劍人對自我、對敵人、對天地萬物運行規(guī)律認知深度的外在投射。”
劍斗羅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風(fēng)逍說完，他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意：“在你眼中，剝?nèi)ミ@些繁復(fù)的勢，劍，究竟是什么？”
風(fēng)逍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對晚輩而言，劍，是殺伐之器，是護道之兵。”
“它能助我斬殺前路一切阻礙之?dāng)常刈o身后在意之人與事，那么，它便是一柄好劍。至于劍之形態(tài)、材質(zhì)、招式皆是外相，其核心，在于持劍者賦予它的‘意’與‘用’。”
“哈哈哈哈——！”
劍斗羅聞言，驟然發(fā)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聲如龍吟，響徹演武場。
插在地面的巨劍隨之發(fā)出清越的嗡鳴，劍身光華流轉(zhuǎn)，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寬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見。
“好一個‘意’與‘用’！說得好！”劍斗羅撫掌贊嘆，“這就是你心中的劍嗎？純粹，直接，目標(biāo)明確！不為形所困，不為勢所累！很好！”
他踱步上前，與風(fēng)逍并肩而立，望向遠方云海和噴薄的朝陽，感慨道：“是啊，劍，其本身不過是一柄經(jīng)過鍛造的鐵器，是死物。”
“但它更是執(zhí)劍人意志的延伸，是溝通天地的橋梁，是踐行心中之道的器皿。”
“你心中看見什么，你的劍便會呈現(xiàn)出什么樣的姿態(tài)。你的心有多大，你的劍道便能走多遠，你的意志多堅定，你的劍便有多鋒利！”
“心之所向，劍必往之！”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風(fēng)逍，眼中充滿了真誠的笑意與期許：“你的劍，鋒芒已露，靈性初具，更難得的是，有一顆不受拘束、追求極致的劍心。”
“此等心性，若強行以師徒名分束縛，定下條條框框，反而落了下乘，扼殺了你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收你為徒，行那俗禮。”劍斗羅語氣變得溫和而鄭重，“這段時間，你若愿意，便常來這演武場。陪我舞劍吧。”
“我將我畢生對劍的些許感悟，對天地之勢的粗淺理解，一一演示于你看。你能從中領(lǐng)悟多少，化為己用，走出怎樣的一條劍道，全看你自身的造化與緣法。如何？”
風(fēng)逍聞言，心中微震，這是遠超他預(yù)期的結(jié)果。
不是師與徒的傳授，而是朋與友的交流印證。
他壓下翻涌的心緒，鄭重地拱手，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晚輩風(fēng)逍，多謝前輩厚愛！必勤勉不輟，用心體悟，絕不辜負前輩此番期許！”
這一禮，真心實意。
劍斗羅此舉，看似沒有師徒名分，實則給予了更大的自由和更高的期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認可與傳承。
劍斗羅含笑點頭，袖袍一拂：“那便，開始吧。”
此時，朝陽徹底躍出云海，萬道金光灑滿演武場，將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