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
那個名字,像一根最纖細的針,瞬間刺穿了伽古拉正在被無盡黑暗與狂暴意志吞噬的意識。
為什么?
這句質問,比瑪伽八岐大蛇所有頭顱的咆哮加起來,都要更加震耳欲聾。
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為什么要在證明了自己可以駕馭黑暗之后,選擇化身為黑暗本身?
伽古拉的意識,在滅世魔獸的身軀內劇烈翻涌。風之魔王獸的無序,土之魔王獸的沉重,水之魔王獸的狂怒,火之魔王獸的灼熱……六種極致的毀滅欲望,如同六條饑餓的巨蟒,瘋狂撕扯著他的人性。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溶解,被同化。
但娜塔莎的聲音,是最后的坐標,最后的錨點,讓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徹底淪為只知破壞的怪物。
【萬界直播間】
【不……為什么……】
【我不能接受!他明明已經證明了自己!蛇倉隊長那么好!他為什么還要變成怪物?!】
【騙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
【樓上的你懂個屁!你沒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嗎?!這其中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整個萬界直播間,因為這驚天的反轉而徹底分裂。無數觀眾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屏幕,忽然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播放著瑪伽八岐大蛇毀滅之景的巨大屏幕,被一分為二。
左邊,依舊是那頭讓神明都為之戰栗的究極魔獸。
而右邊的屏幕,則亮起了一段全新的,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影像。
畫面中,是一處云霧繚繞的仙山之巔。一個身穿華麗宮裝,容貌絕美的女子,正淚眼婆娑地站在懸崖邊。
她的面前,是一個英武不凡,卻滿臉冷漠的男人。
“納蘭嫣然,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今日,你我婚約,就此作廢!”
男人說完,甩袖離去。
名為納蘭嫣然的女子,萬念俱灰。她仰天長嘯,縱身一躍,跳下了深不見底的“葬情崖”。
【???這是什么?直播間串臺了?】
【好狗血的劇情……不過,這個女的要死了嗎?】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并未到來。
女子墜落到一半,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緩緩落入了一個金光閃爍的山洞。
山洞中央,一個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老者虛影,正含笑看著她。
“女娃,你身負萬古罕見的‘混沌琉璃心’,與吾之傳承天生契合。吾乃九天十地無極混元太上道尊,今日,便將吾畢生修為,與這件先天至寶‘七彩玲瓏塔’,一并傳授于你!”
說罷,老者化作一道流光,涌入女子體內。
女子渾身一震,雙目之中爆發出璀璨神光,修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練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
短短幾秒鐘,她便從一個凡人,一躍成為了這個世界頂點的存在。
她甚至不需要理解這股力量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變強了。
【武道世界】:“噗——!老夫一口千年真氣差點走岔!這是什么?!跳個崖就能得到畢生修為?那我等數千年如一日的苦修,算什么?!”
【修仙世界】:“荒謬!簡直是荒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修行之路,一步一坎,一步一劫!哪有這等不勞而TéDé好事!”
【游戲世界】:“我懂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按E鍵繼承神位’嗎?”
就在所有觀眾都感到荒誕不經之時。
直播間的畫面,進行了慘烈至極的對比。
右邊屏幕,是那女子輕松獲得神功,滿臉狂喜。
左邊屏幕,則瞬間切換到了伽古拉的視角。
那是在一顆被巖漿覆蓋的星球上,他為了獲得土之魔王獸瑪伽古蘭特王的數據,被那堅不可摧的巨獸一拳砸進了地核深處。
他渾身的骨骼碎裂了七成,漆黑的戰斗服被高溫熔化,與血肉粘連在一起。
他硬是靠著非人的意志,從地底爬了回來,在魔王獸能量衰弱的瞬間,用已經變形的蛇心劍,刺中了它深埋地下的核心。
戰斗結束后,他躺在滾燙的巖石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還是伸出顫抖的,血肉模糊的手,艱難地,將那張代表著“征服”的卡片,收入懷中。
沒有傳承,沒有饋贈。
只有賭上性命的戰斗,和遍體鱗傷的勝利。
右邊的屏幕,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是一個嬌俏可愛的少女,被反派追殺,身中奇毒,危在旦夕。
一個白衣勝雪,俊美無儔的“魔尊”,從天而降,救下了她。
“你中了‘九陰寒魄毒’,天下間,唯有本尊的‘九陽神龍體’,與你雙修,方能解救。”
魔尊不容分說地抱起少女,進入了一個充滿曖昧氣息的洞府。
一夜過后。
少女不僅奇毒盡解,修為更是從后天三重,直接飆升到了大乘期圓滿。
她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羞澀又驚喜。
“謝謝魔尊大人……”
【女頻世界】:“啊啊啊!好甜!這種為愛獻身的設定我好可!”
【合歡宗】:“妙啊!此等功法,當為我宗鎮派之寶!”
【魔法世界】:“等等,他們的能量守恒定律呢?”
對比,再次出現。
右邊,是少女與魔尊雙修一夜,修為暴漲。
左邊,是伽古拉的工坊。
他為了解析水之魔王獸瑪伽賈巴的力量特性,將自己關在模擬深海環境的壓力艙內整整七天七夜。
他沒有雙修的對象,只有冰冷的數據和復雜的能量模型。
他身上連接著上百個傳感器,每一次推演失敗,狂暴的水元素能量就會在他的體內引發一次小規模的爆炸。
當他最終完成解析,推開壓力艙門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虛脫,七竅都在向外滲出藍色的能量液體。
他靠在墻上,看著手中那張新完成的瑪伽賈巴卡片,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完成了一項枯燥工作的疲憊。
右邊的屏幕,第三次切換。
一個出身平凡的少女,在學院大比上,被一個修煉了三百年的天才前輩百般羞辱。
就在前輩要下殺手的那一刻。
少女體內,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
一道金色的鳳凰虛影,在她身后沖天而起!
【恭喜宿主,成功覺醒億萬中無一的‘太古祖鳳神血’!血脈壓制啟動,方圓萬里,所有鳳族血脈后裔,實力削減百分之九十九!】
那修煉了三百年的天才前輩,體內的“青鸞血脈”瞬間被壓制,變成了一只待宰的雞。
少女只是輕輕一指,對方便灰飛煙滅。
全場震驚,所有人跪地高呼:“神女降世!”
【萬界直播間】【……】
彈幕,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空白。
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諷刺意味。
【武道世界】:“老夫……道心已碎。原來我們窮盡一生追求的,不過是別人出生時就自帶的。我們汲汲營營,不如人家血脈覺醒時的一聲啼哭。可笑,可笑啊!”
【女頻世界】:“你們就是嫉妒!我們家女兒就是天選之女!就是氣運之子!你們這群凡夫俗子懂什么!”
【古代謀士世界】:“嫉妒?呵呵。老夫只問一句,若將這位‘神女’,與此刻的伽古拉放在一處,會如何?”
這個問題,讓剛剛還在叫囂的女頻觀眾,瞬間失聲。
是啊。
會如何?
伽古拉,那個將黑暗視為科學,將毀滅當成課題的男人。
他會如何對待這種“不講道理”的力量?
他會分析,會解剖,會找到那所謂的“太古祖鳳神血”的能量運行規律,然后,用他的蛇心劍,精準地,切斷它的源頭。
就像他在回憶中,對付那些魔王獸一樣。
他不會被血脈壓制,因為他從不依靠血脈。
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劍,和自己腦中的智慧。
對比的畫面,還在繼續。
左邊,是伽古-拉在與風之魔王獸瑪伽巴薩的戰斗中,被撕裂空間的風刃切割得遍體鱗傷,但他依舊冷靜地計算著風眼的移動軌跡。
左邊,是伽古拉為了封印火之魔王獸瑪伽龐頓,主動沖入地心熔巖,用極寒的劍氣與那足以焚燒星球的烈焰進行最直接的對抗,半邊身體都被燒成了焦炭。
左邊,是伽古拉在面對光之魔王獸瑪伽杰頓那無解的一兆度火球時,沒有選擇硬抗,而是通過上萬次高速計算,找到了火球能量在爆發前千分之一秒的結構弱點,以毫厘之差引爆了它,自己則被爆炸的余波掀飛,差點神形俱滅。
一幕幕,一樁樁。
沒有奇遇,沒有頓悟,沒有血脈。
有的,只是傷痕,痛苦,計算,忍耐,以及……征服。
萬界觀眾,終于明白了。
伽古拉的道路,與那些“天選之女”截然不同。
她們的力量,是“被給予”的。
而他的力量,是“奪取”來的。
被給予的東西,可以被收回。
而自己親手奪來的東西,才真正屬于自己。
【修真界-魔尊重樓】:“此人,已得力量真意。力量,非取,非借,乃是掌控。這個叫伽古拉的男人,若生在我界,當與我煮酒論道,爭鋒天下!”
【光之國】
所有奧特戰士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傷痕累累,卻依舊在解析黑暗的男人,再回想自己獲得力量的方式——前輩的認可,等離子火花的賜予,自身的覺醒……
他們自詡光明,卻從未像伽古拉這樣,如此深刻地去理解過力量的本質。
貝利亞坐在王座上,第一次,沒有發出嘲笑。
他看著伽古拉的所作所為,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沒有被力量吞噬,反而成功駕馭了力量的自己。
直播的畫面,終于從對比中,回到了伽農星。
回到了那頭正在咆哮的,滅世的魔獸身上。
萬界的觀眾,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疑問。
一個已經將“征服力量”這條路走到極致的男人。
一個已經向全宇宙證明了“黑暗亦可被駕馭”的科學家。
為什么,最后卻選擇了最失控,最原始的毀滅方式?
為什么?!
伽古拉的意識深處,那個屬于娜塔莎的,溫柔又悲傷的幻影,再次浮現。
那是在O-50行星的戰士之巔。
他與紅凱,并肩站立。
光,選擇了天真爛漫,一腔熱血的紅凱。
而他,只得到了那柄冰冷的蛇心劍。
他沒有嫉妒嗎?
不,他嫉妒得快要發瘋。
但他沒有質問光,也沒有遷怒紅凱。
他只是對身邊的娜塔莎說:“光,太耀眼了。我要去尋找,比光更強大的力量。一種……足以守護一切的力量。”
娜塔莎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滿是信任與鼓勵。
“我相信你,伽古拉。”
“你一定能找到的。”
……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成了他千百年來,行走于黑暗中的唯一支撐。
他做到了。
他征服了魔王獸,解析了黑暗,他甚至化身為人類的守護者,證明了黑暗的力量同樣可以用來守護光明。
他找到了那條路。
可是……
相信他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被光芒的余波波及,消散在了宇宙的塵埃里。
是被他最看不起的,那種狂暴的,不受控制的,自詡正義的光,殺死的。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他向她證明了自己是對的。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痛苦,不甘,憤怒,絕望……
所有被他壓抑了千年的情緒,在這一刻,隨著六張魔王獸卡片的融合,徹底爆發!
他不是瘋了。
他只是……想讓那個已經聽不到的人,看一看。
看一看,如果他不去控制,不去駕馭,這被他征服的黑暗,究竟能造成何等恐怖的景象!
看一看,你們所選擇的光,在面對這真正的黑暗時,是何等的無力!
這,不是毀滅。
這是一場,獻給亡者的,最盛大,最悲壯的證明!
瑪伽八岐大蛇的咆哮,響徹星海。
那聲音里,不再只有魔獸的狂怒,更有著一個男人,跨越萬古的,撕心裂肺的悲鳴。
它的八個頭顱,同時轉向了地面上那個渺小的光之巨人。
伽古拉的意志,穿透了層層黑暗,化作一道扭曲的,飽含無盡復雜的意念,轟入所有人的腦海。
“來吧,紅凱!”
“讓我看看,你所繼承的光,和我所征服的暗,到底誰……更勝一籌!”
其中一個猙獰的蛇首,猛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道匯聚了六大魔王獸之力的,足以將整個伽農星從星圖中抹去的黑暗光束,開始凝聚。
那光束的尖端,對準的,正是歐布奧特曼。
那道匯聚了六大魔王獸之力的黑暗光束,在瑪伽八岐大蛇的其中一個蛇首口中凝聚。
毀滅的氣息,讓整個伽農星的物理法則都開始紊亂。
空間在哀鳴,大地在崩解。
歐布奧特曼,紅凱,已經擺出了防御姿態,準備迎接這無可避免的,足以終結一切的一擊。
然而,就在那光束即將噴射而出的前千分之一秒。
萬界直播間的畫面,再一次,毫無征兆地,切換了。
不是分屏。
而是徹底的,強制性的畫面跳轉。
那咆哮的滅世魔獸,那嚴陣以待的光之巨人,連同那即將毀滅的星球,一同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實驗室。
伽古拉。
年輕得多的伽古拉。
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培養槽前,神色平靜地記錄著數據。
培養槽內,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
一個幼小的人類女孩,身上插著無數管線,正安靜地沉睡著。
她的身體周圍,偶爾會閃過一絲紅黃相間的,如同電流般的能量弧光。
【萬界直播間】
【又來?!直播間是懂吊人胃口的!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不對……這個場景,以前沒見過。
是新的回憶?】
【這個女孩……她身上的能量波動,好熟悉……】
伽古拉手中的數據板上,顯示著一行行冷酷的文字。
【實驗體編號:Z-001。命名:凱特。】
【融合素材:宇宙恐龍·杰頓細胞(活性化樣本),人類素體(基因缺陷廢棄型)。】
【實驗目的:驗證“絕對秩序”之破壞力的可控性與可塑性。】
杰頓!當這兩個字出現在屏幕上時,無數世界的強者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光之國】“杰頓?!他竟然在研究杰頓細胞?!瘋子!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名奧特警備隊的年輕隊員失聲喊道。
“閉嘴。”
賽文奧特曼呵斥道,但他自己的拳頭也收緊了。
杰頓,對于光之國而言,是一個夢魘般的名字。
那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殺死”了初代奧特曼的宇宙恐龍。
它所代表的,不是混沌的破壞,而是一種冰冷的,程序化的,絕對的“抹殺”。
【怪獵世界】:“宇宙恐龍……這個物種的命名方式,真是樸實無華,卻又恐怖至極。”
【漫威宇宙-托尼斯塔克】:“把生物和兵器進行融合……有趣的想法。
不過,杰頓細胞的能量輸出極不穩定,他是怎么解決排異反應和能量失控問題的?”畫面中,伽古拉給出了答案。
他沒有用任何外力去壓制。
他只是不斷地調整營養液的配方,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黑暗能量,去“誘導”杰頓細胞與人類基因達成一種脆弱的平衡。
那過程,充滿了兇險。
一次能量輕微的失控,就足以將整個實驗室,連同他自己,都化為宇宙塵埃。
但他成功了。
女孩,凱特,從培養槽中醒來。
她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幾天的時間,就從一個幼童,成長為了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少女。
她沒有人類的情感,沒有記憶,沒有過去。
她是一張白紙。
一張被伽古拉設定好,只為“戰斗”與“毀滅”而存在的白紙。
伽古拉開始訓練她。
訓練內容,簡單而枯燥。
能量控制。
目標鎖定。
以及……如何釋放那一兆度的火球。
【實驗日志,第37天】
【凱特首次成功釋放小型火球,威力評估:足以熔化十米厚的超合金裝甲。
能量轉化效率:百分之三十四。結論:有巨大提升空間。】
【情感模塊測試:無反應。對于指令的執行度:百分之百。】
畫面切換。
伽古拉指著遠處一顆荒蕪的隕石。
“目標,那顆星球。”
凱特,這個面無表情的少女,只是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的身前,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火球開始凝聚。
“一兆度火球!”轟!隕石,在宇宙中無聲地,徹底地,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
連一絲塵埃都沒有剩下。
干凈。
利落。
完美。
伽古拉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數據板上寫下新的記錄。
【實驗日志,第98天】
【最大威力輸出測試成功。
能量利用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二。
結論:已具備初步兵器價值。】
萬界的觀眾,看得遍體生寒。
【生物倫理世界】:“他在創造一個怪物!一個擁有人類外表,卻沒有人類心靈的,純粹的殺戮兵器!這是對生命最極致的褻瀆!”
【女頻世界】:“渣男!徹頭徹尾的渣男!利用一個小女孩!把她當成工具!不可原諒!”
【修真界-魔尊重樓】:“有趣。以生靈為鼎爐,煉制法寶。這個伽古拉,若是在我魔界,必成一代巨擘。”
貝利亞坐在王座上,猩紅的魔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奇異的,混雜著嘲弄與理解的復雜情緒。
創造生命?他曾經也做過。
他用自己的基因,創造了捷德。
那個讓他感到無比棘手,無比厭煩,卻又無法真正下殺手抹除的“兒子”。
他想看看,這個同樣走在黑暗道路上的男人,會如何處理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作品”。
是會像他一樣,最終被這份不該有的羈絆所困擾。
還是……能真正做到,絕對的冷酷?畫面,還在繼續。
伽古拉的訓練,愈發嚴苛。
他不再滿足于固定靶的射擊。
他開始親自上場,與凱特進行對戰。
他用蛇心劍,逼迫凱特在極限狀態下做出反應,壓榨她身體里的每一分潛力。
戰斗中,他從不留手。
凱特不止一次被他的劍氣劃傷,甚至被他一腳踹飛。
但她從不哭,也從不抱怨。
她只是默默地爬起來,然后繼續執行“戰斗”這個指令。
直到那一天。
又是一場慘烈的對戰訓練。
伽古拉為了測試凱特的近身防御極限,一記手刀劈在了她的肩膀上。
凱特應聲倒地。
但這一次,她體內失控的杰頓能量,也形成了一道細小的能量刃,反彈回來,在伽古拉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伽古拉皺了皺眉。
他正準備將這次“能量反噬”記錄為一次失敗的實驗數據。
倒在地上的凱特,卻忽然爬了過來。
她看著伽古拉手臂上流淌的暗紫色血液,那雙一直以來都空洞無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慌張”的情緒。
她笨拙地,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一角。
然后,小心翼翼地,想要為伽古拉包扎傷口。
伽古拉愣住了。
他那只準備記錄數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數據板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漠的臉。
凱特抬起頭,看著他。
然后,用一種生澀的,仿佛是第一次學習發聲的腔調,輕輕地,叫出了一個詞。
“父親……”轟。
伽古拉的腦海,一片空白。
父親?這個詞,比他聽過的任何宇宙語,都要陌生,都要刺耳。
他不是父親。
他是創造者,是控制者,是使用者。
凱特,不是女兒。
她是實驗體,是作品,是兵器。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為彼此定下的,絕對的身份。
可是……那一聲“父親”,卻像一顆無法解析的,蠻不講理的種子,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邏輯和設定,在他那片由數據和理論構筑的,冰冷堅硬的心之荒原上,強行生了根,發了芽。
他記錄數據的手,第一次,停頓了。
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清澈的眼睛。
許久。
他終究,沒有推開那只為他包扎傷口的小手。
【萬界直播間】
【……我操。】
【我……我收回我剛才罵他是渣男的話……我先跪下道個歉……】
【破防了家人們!我真的破防了!他明明是想把她當工具的!可是她叫他爸爸啊!】
無數觀眾,在這一刻,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那種沖擊力,比之前看到他征服魔王獸,甚至化身瑪伽八岐大蛇,都要更加強烈。
一個冷酷到極致的科學家,一個將一切都視為可計算數據的男人。
他唯一的,無法計算的變量,出現了。
那之后,一切都變了。
雖然伽古拉的實驗日志,依舊是那些冰冷的文字。
但直播的畫面,卻記錄下了那些文字之外的真實。
【實驗日志,第188天】
【情感模塊出現未知BUG,導致實驗體產生‘守護’傾向。
需進一步觀察,評估其對戰斗效率的影響。】
畫面上,是伽古拉在解析一顆恒星的能量光譜時,因為太過專注,沒有注意到身后襲來的一片隕石流。
是凱特,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扛下了一切。
事后,伽古拉看著她破破爛爛的身體,第一次沒有去記錄損傷數據,而是沉默地,用自己的力量,為她修復了身體。
【實驗日志,第256天】
【實驗體開始出現‘分享’行為,將自己模擬生成的能量塊,遞送給觀測者。
此行為邏輯不明,暫歸類為程序冗余。】
畫面上,是凱特將一小塊凝聚成漂亮花朵形狀的杰頓能量,遞到了伽古拉面前。
伽古拉看著那朵“能量花”,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伸出手,接了過來。
【實驗日志,第341天】
【觀測者生日。
實驗體通過未知方式獲取此信息,并進行了‘慶祝’行為。
該行為并無任何實際意義,但……并未造成負面影響。】
畫面上,是凱特用她那還不熟練的能量控制,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放出了一場盛大而笨拙的“煙花”。
伽古拉就那么站著,看著。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但那一天,他的實驗日志,只寫了這么一句話。
再也沒有添加任何冰冷的分析和結論。
【光之國】貝利亞看著屏幕,猩紅的魔眼閃爍不定。
“弱點……”他低聲自語,似乎是在嘲笑伽古拉。
但那嘲笑聲中,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的悵惘。
弱點。
捷德,也是他的弱點。
他親手創造的,最致命的弱點。
這份羈絆,是毒藥,也是……他僅存的,與“過去”的聯系。
回憶的畫面,走向了終點。
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伽古拉的某個宿敵,一個強大的宇宙人,帶領著艦隊,包圍了他們的據點。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斗。
伽古拉雖然強大,但對方有備而來,艦隊的火力覆蓋,讓他也陷入了苦戰。
就在敵人的一發主炮,即將命中他的那一刻。
凱特。
那個一直被他當做“兵器”的女孩。
再一次,擋在了他的身前。
但這一次的攻擊,遠非隕石流可比。
那是足以毀滅星球的一擊。
凱特知道自己擋不住。
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伽古拉。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孩子般的依戀與決絕。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笑容。
“父親。”
她輕聲說完,轉過身,迎向了那道毀滅的光束。
她沒有去防御。
她將自己全身所有的,源自宇宙恐龍杰頓的能量,在一瞬間,全部引爆!一個比太陽還要耀眼,還要熾熱的,終極的一兆度火球,在她的體內成形,然后,向外,極限擴張!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那支龐大的宇宙艦隊,連同那個不可一世的宇宙人,就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被徹底“抹除”了。
什么都沒有剩下。
當光芒散盡。
宇宙中,只剩下伽古拉一個人,靜靜地懸浮著。
凱特,也消失了。
她將自己,化作了最后一次的攻擊,守護了她的“父親”。
伽古拉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最終,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他手中的蛇心劍,那柄陪伴他穿越無盡黑暗,斬殺無數強敵,從未有過一絲動搖的魔劍。
在這一刻,發出了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
它在……顫抖。
他緩緩地,落在了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據點之上。
然后,就在那片廢墟之中,站著。
一動不動。
從白晝,到黑夜。
再從黑夜,到白晝。
他站了整整一夜。
一個將黑暗視為科學,將毀滅當成課題的男人。
一個失去了光,又親手埋葬了自己創造出的,那唯一一抹微光的男人。
萬界直播間,死一般的寂靜。
畫面,緩緩拉遠。
伽古拉那孤獨的,如同雕像般的身影,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緊接著,屏幕一黑。
下一秒,畫面猛然切回了伽農星。
那被中斷的宿命對決。
那即將噴射的,瑪伽八岐大蛇的滅世光束。
所有觀眾,看著那化身為滅世魔獸的伽古拉,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他們終于懂了。
這,不是黑化。
這,也不是瘋狂。
這只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最后一次,毫無保留的,向這個奪走了他一切的世界,展示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