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暴在聶離的心海中瘋狂卷動,掀起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胸膛的劇烈起伏終于平復(fù)了些許。
那雙因震驚而瞪圓的眼眸,此刻也恢復(fù)了清明,只是其中蘊(yùn)含的復(fù)雜情緒,卻比之前濃烈了百倍。
慶幸自己沒有因?yàn)槟屈c(diǎn)重生的優(yōu)越感而與秦川交惡,否則,得罪了這樣一尊“天尊”的親傳弟子,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他鄭重地后退一步,對著秦川,深深地抱拳躬身,姿態(tài)放得極低,語氣更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誠懇。
“秦川兄弟,之前是我聶離眼界狹隘,多有誤會,甚至……心存試探。今日聽君一席話,方知天高地厚!我為之前的種種,向秦兄弟鄭重道歉!”
這是一個武者之間極為隆重的禮節(jié),代表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與歉意。
秦川見狀,并未托大,而是側(cè)身避開了半個身位,伸手虛扶,臉上掛著溫和而坦然的微笑。
“聶兄言重了。”
他扶住聶離的手臂,將他拉直。
“你我相識時日尚短,未能深交,有些許隔閡誤會在所難免。況且,家?guī)熤?,若非今日聶兄坦誠相待,我也不會輕易言說。此事就此揭過,聶兄不必再掛懷于心?!?/p>
他的態(tài)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因?yàn)楸尘榜斎硕溈v,也沒有故作姿態(tài)的虛偽,那份從容與大度,讓聶離心中的最后一絲芥蒂也煙消云散。
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在這一番坦誠的交談后,仿佛跨越了無形的鴻溝,瞬間拉近了許多。
聶離直起身,看著秦川,眼神中的熱切幾乎難以掩飾。
他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帶著一絲期盼問道。
“秦川兄弟,不知……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夠拜見一下尊師?”
“老人家這般通天徹地的人物,我……我心懷敬仰,實(shí)在是難以自抑,只想瞻仰一番天尊風(fēng)采,哪怕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此生也無憾了!”
他說這話時,雙手都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那可是連這方天地都困不住的存在??!
若是能得到他老人家的一句半句指點(diǎn),恐怕比自己苦修十年都要有用!
然而,面對他熱切的目光,秦川卻是緩緩地?fù)u了搖頭。
聶離的心頓時一沉,臉上的期盼化為錯愕與不解。
“難道……秦兄不愿引薦?”
“并非我不愿?!?/p>
秦川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yuǎn)方,帶著一絲追憶與無奈。
“而是家?guī)熕先思?,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dāng)初他教導(dǎo)完我修行入門的法門之后,便已飄然離去,說是要云游世界。如今,就連我也不知他到底身在何方?!?/p>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高人嘛,行蹤不定是常態(tài)。
但聶離心中卻升起另一個疑惑。
“云游世界?”
他下意識地問道。
“難道尊師這等人物,連一處固定的道場都沒有嗎?哪怕是開辟一方小世界作為休憩之地,也應(yīng)是輕而易舉之事吧?”
秦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他緩緩湊近聶離,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訴說一個驚天的秘密。
“聶兄有所不知……”
“家?guī)煟谴私缰耍 ?/p>
轟!
這句話,比之前那句“天地都困不住他”帶來的沖擊力還要巨大!
非此界之人!
聶離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秦川,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秦川的表情平靜無波,眼神深邃如淵。
就在聶離心神劇震的剎那,他忽然感覺到周遭的空氣溫度,憑空升高了一絲。
緊接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又霸道絕倫、仿佛能焚盡萬物的氣息,從秦川的體內(nèi)一閃而逝。
那氣息古老、蒼茫,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獨(dú)特法則烙??!
作為曾經(jīng)的巔峰強(qiáng)者,聶離的感知何其敏銳!他瞬間就捕捉到了這縷氣息的本質(zhì)!
這不是圣靈大陸上任何一種已知的火焰力量!
甚至于,這股氣息中蘊(yùn)含的法則之力,與整個小玲瓏世界的法則都格格不入,仿佛是更高層次位面的力量投影!
一瞬間,聶離全明白了。
秦川沒有說謊!
他的師尊,真的是來自其他世界的至高存在!
秦川見聶離已經(jīng)感應(yīng)到,便立刻收斂了那一絲青蓮地心火的氣息,繼續(xù)用平淡的語氣,拋出早已編好的說辭。
“家?guī)熕坪跏歉袘?yīng)到了此界有什么異動,才跨界而來??上?,他老人家尋覓一番后,似乎并未找到他想要的東西?!?/p>
“不過,他卻在光輝之城發(fā)現(xiàn)了我,說我資質(zhì)尚可,便收我為徒,傳我衣缽。之后,便又繼續(xù)他那不知終點(diǎn)的游歷去了?!?/p>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聶離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感應(yīng)到此界異動?
跨界而來?
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這些線索串聯(lián)在一起,讓聶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重生歸來的那一刻!
那時,時空妖靈之書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時空之力,將自己的靈魂從無盡的虛無中拉回少年時代。
那等逆轉(zhuǎn)時空的偉力,定然會在此方世界,乃至更高維度的時空長河中,產(chǎn)生劇烈的漣漪!
難道……
難道那位“藥天尊”,感應(yīng)到的就是我重生時,時空妖靈之書產(chǎn)生的動靜?!
他跨界而來,是為了尋找這時空異動的源頭——也就是時空妖靈之書!
結(jié)果他沒找到,卻陰差陽錯地發(fā)現(xiàn)了資質(zhì)不凡的秦川,順手收為了弟子……
這個推論,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解釋了為什么前世籍籍無名的秦川,今生會如彗星般崛起!
解釋了他那完美無瑕的功法、出神入化的煉丹術(shù)、以及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丹藥!
原來,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自己這只重生的蝴蝶,扇動了翅膀,從而引發(fā)的連鎖效應(yīng)!
想到這里,聶離背后滲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時空妖靈之書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被那位“藥天尊”知曉此物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設(shè)設(shè)想!
不行!這個秘密,必須永遠(yuǎn)地爛在肚子里!絕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同時,聶離看向秦川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既然秦川的崛起與自己有關(guān),那便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而且,作為那位天尊唯一的弟子,秦川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追隨他師尊的腳步,超脫此界!
這樣的人物,只可為友,斷不可為敵!
必須和他處好關(guān)系!
一念及此,聶離臉上再次堆起真誠的笑容,與秦川又客套寒暄了幾句,這才心事重重地告辭離開。
秦川站在原地,面帶微笑地目送著聶離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轉(zhuǎn)而變成了一抹輕松的揶揄。
他心念一動,與戒指中的藥老溝通起來。
“怎么樣?老師,我剛才即興為您老人家編寫的這份身份簡歷,您還滿意嗎?‘藥天尊’這個名號,夠不夠威風(fēng)?”
戒指中,藥老那虛幻的靈魂體哭笑不得地吹了吹胡子,笑罵道。
“好你個臭小子!怪不得能把那些小女娃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原來這編故事的本事當(dāng)真是一流!還什么‘藥天尊’,說得連老夫自己都差點(diǎn)信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和好笑。
“還有那句,‘一縷神念,此方天地也困不住’……嘿,要不是老夫如今還被困在這破戒指里,神魂都出不去,我還真就信了你的鬼話!”
聽到老師的調(diào)侃,秦川臉上的揶揄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然與恭敬。
“老師,您放心?!?/p>
他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充滿了堅(jiān)定。
“弟子一定會盡快為您尋找到能夠溫養(yǎng)靈魂的天材地寶,助您重塑肉身,脫離這方寸之地的束縛?!?/p>
“而且……”
秦川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說道。
“您現(xiàn)在不信,不代表將來不會成真。弟子堅(jiān)信,總有一天,‘藥天尊’之名,不僅會響徹這片圣靈大陸,更會響徹諸天萬界,乃至那傳說中的大千世界!”
戒指中,藥老虛幻的身影微微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但眼神中卻充滿了真誠與決心的弟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從被那逆徒背叛,困于戒指中渾渾噩噩不知多少歲月,他早已心如死灰。若非遇到秦川,或許他將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而這個弟子,不僅天賦絕倫,更重要的是,他有著一顆赤誠的孝順之心。
藥老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與欣慰。
“好好好……”
“你有這份心,為師……就心滿意足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