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員轉(zhuǎn)了一圈,苦著一張臉走了回來,“對不起!同志,大家都沒有多的紗布。”
“這樣啊~”
蘇夢剛想找個借口去拿紗布,就看到他脫下外套,快速地將身上的白大褂撕下大半截,一臉憨笑地遞了過來,“同志,這個可以吧?”
蘇夢愣了下,雙手接過,敬佩地看著他,“可以!謝謝你!”
列車員與所有的傷員無親無故,卻能在物資如此緊缺的時機(jī),毫不猶豫地貢獻(xiàn)出自己的衣服。
可敬可佩!
她也被深深地震撼了。
去羊城的路上,那是一路的驚險,她曾為千瘡百孔的家園而擔(dān)憂。
而回滬市的路上,雖然有驚險,但更多的是被感動了。
車廂內(nèi),互不認(rèn)識的醫(yī)生,毫無芥蒂的交換著自己的醫(yī)用物資。
列車員除了盡職盡責(zé)的維持秩序,還時刻想法設(shè)法地為大家解決后顧之憂。
當(dāng)蘇夢又一次拿到列車員遞過來的他的另一半截衣服,想說謝謝,但終究沒多廢話。
而車廂外,大雨中,無數(shù)的軍民一起齊心協(xié)力地清理塌方,搬開落石,鏟掉泥濘。
大家都在為建設(shè)家園而努力,似乎這個家并不是那么的讓人失望。
蘇夢鼓舞到了,她一鼓作氣,爭分奪秒連續(xù)做完三個人的小手術(shù),才精疲力盡地癱軟在地。
“林醫(yī)生,我看到霍團(tuán)長了。”
吳艷茹幫忙處理完傷員,趴在窗子邊驚呼。
蘇夢好笑地看著那個不知疲倦的小姑娘,不解的問:“你就那么喜歡你們的霍團(tuán)長?”
她沒談過戀愛,不懂那些愛情可以當(dāng)飯吃,當(dāng)生命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看到吳艷茹熱情洋溢地追著一團(tuán)冷空氣的樣子,搖頭嘆息:如果愛情就是追逐,她寧可不要。
她要的,應(yīng)是雙向奔赴的感情。
吳艷茹把玩著自己的大辮子,嬌俏地?fù)P起笑臉,“是呀!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誰不喜歡?你不喜歡嗎?”
蘇夢:“......你喜歡的非要我也喜歡嗎?合適嗎?”
吳艷茹楞了下,盯著蘇夢看了好久,忽而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我忘記你是個男的!”
她銀鈴般的笑聲很有感染力,幾個傷勢較輕的傷員也忍不住“呵呵”笑,笑得只抽冷氣。
蘇夢:“......”
她竟然也忘記了自己是個“男”的,一時間不知是笑還是哭。
“哇!他一個人就能撬動一塊大石頭,怕不是有三四五百斤吧!”吳艷茹嘰嘰喳喳的趴在窗子邊驚嘆,“你看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鼓起來比我的胳膊都大,......”
此時,所有的傷員都救治完畢,也就沒人會指責(zé)她。
蘇夢也想看看她描繪的那種熱火朝天的畫面。
她提著小木箱子,隔著玻璃窗看到雨中渾身濕透、卻干勁十足的人們。
他們中有老有少,有軍人有群眾,還有些輕傷不下火線的,譬如王慶林之流。
“哈啾!”
不知是誰打了個噴嚏,蘇夢立馬想到空間里收割的八個大蛇皮袋子的老姜,轉(zhuǎn)身就朝列車員走去。
“同志,請問餐車在哪個方向?”
“朝這邊前行,第6車廂。”
“謝謝!”
走到中間空了的車廂后,蘇夢趁四下無人,進(jìn)了旁邊的廁所。
再出來的時候,化身成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嫗。
她吃力地背著一大袋子的老姜。
仔細(xì)聞的話,蛇皮袋子口還有點(diǎn)甜味。
她順利地到達(dá)了餐車,剛把袋子放下,小腿上就多了個掛件。
“我認(rèn)得你。”
蘇夢低頭,正對上小女孩那雙葡萄一樣圓溜溜的眼珠子,黑中帶點(diǎn)紫,很是漂亮。
一如記憶中的驚艷!
“是你呀!小姑娘。”
她驚訝地摸著小女孩的腦袋。
轉(zhuǎn)而看向一臉戒備的餐車人員,笑著說:“這一袋子都是老姜,還有一大包的黃糖,是一個好心人讓我送來的。”
聞言,一個頭戴白色帽子的廚師一手拿著鍋鏟,一臉嚴(yán)肅地走了出來。
“我們的老姜和黃糖確實(shí)不夠了,同志,是誰讓你送來的?”
蘇夢裝模作樣地回想了下,搖頭,“光線太暗,沒看清,只知道高高瘦瘦,氣勢十足的大貴人。”
廚師和幾個列車員對視一眼,一臉警惕地圍了上來。
蘇夢麻溜地先一步解開繩索,“放心!里面真的是老姜和黃糖。
我老婆子一輩子和莊稼打交道,肯定不會認(rèn)錯。”
可她這么說,依舊沒能打消幾人的疑慮。
幾個列車員圍住蘇夢,嚴(yán)陣以待。
廚師拿起老姜看了看,聞了聞。
同樣,他也仔細(xì)地檢查了黃糖,臉上才露出笑容。
“同志,謝謝你!”廚師快步從里面拿出一個熟雞蛋,“無以為報,您老可別嫌棄。”
雞蛋可是金貴的營養(yǎng)物資,蘇夢怎么會嫌棄呢。
她笑得瞇了眼,雙手接過,“不嫌棄,不嫌棄!我老婆子可好久都沒嘗過雞蛋的味道了。”
話剛說完,就感覺到褲腳被人拉扯。
她笑著垂眸,雞蛋在掌心里翻滾了幾下,才戀戀不舍地給了小女孩,“給你!你父親呢?”
小女孩就是她曾經(jīng)去羊城的列車上被她踩了手指的那一個。
她的父親不是被送進(jìn)武裝部了嗎?
她為什么一個人出現(xiàn)在這里?
難道她父親又出來了?
那個男人這般神通廣大,他到底是誰?
顯然,小女孩是不能給她解惑。
她乖巧地吃著蘇夢喂給她的雞蛋,笑起來左邊的酒窩如蘇夢的一樣,像是酒壺上的漏斗。
很好看!很吸睛!
不知不覺地,剛到手的雞蛋全部喂她吃了。
“好吃!”
聞言,蘇夢心弦一震,猛地回神。
她怎么就這么自然地喂給她吃了呢?
她不可思議地翻看只剩下的蛋殼子,心頭說不清是什么感覺。
她想,她大抵是心里有愧吧!
當(dāng)初將她父親打傷送進(jìn)武裝部,根本就沒想過她一個小女孩怎么過。
此刻,她不但有愧,想起自己孤身在外漂泊的日子,竟有些惺惺相惜。
“我,我先走了!”
蘇夢發(fā)現(xiàn),小女孩的眼神有魔力,她不敢對視,怕聽她的聲音而心軟。
“嗯。”小女孩竟然不哭不鬧,小大人一般和蘇夢揮手。
聽她這么說,不止蘇夢松了口氣,一旁的列車員也松了口氣。
這個小女孩可是列車長親自囑咐,要幫忙照顧好的。
他們最怕小女孩哭鬧了。
好在小女孩一直很乖。
她見蘇夢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餐車,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喊:“你別走遠(yuǎn)了,等會我就要爸爸去找你。”
蘇夢笑著揮手,“好......吧!”
他們還真是有緣呀!
世界這么大,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都能在兩輛不同的列車上相遇。
她回到自己的臥鋪車廂時,霍振華等三人都沒回來。
蘇夢想著應(yīng)該沒她什么事了,也就放心地會周公去了。
可不知,臨時上車喝姜糖水的霍振華沒看到她,竟然會跑回臥鋪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