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體內的“魔道戰爭”才漸漸平息。
魔尊打入粥里的那股“吞噬之力”,最終還是沒能擰過“系統出品”的初級魔體,被吞噬得一干二凈。
林越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眼神渙散,一副被玩壞了的模樣。
他活下來了。
不但活下來了,他還感覺到,自己的“初級魔體”,在吞噬了那股精純的能量后,似乎……壯大了一絲。
但此刻,林越心中沒有半點喜悅。
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一股直沖天靈蓋的滔天怒火!
“吞!天!魔!尊!”
他抓起廣播器,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憤怒的咆哮。
“你他媽是想謀殺上司嗎?!”
“做飯是給人吃的!不是給仇人吃的!你做的這是飯嗎?這是核廢水!!”
“老子讓你在里面加愛,加關懷!你他媽在里面加了什么?加了反物質嗎?!”
憤怒的咆哮聲,如同滾滾天雷,在整個第一層煉獄中炸響。
廚房里,正滿心歡喜,等待著獄長夸獎的吞天魔尊,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給吼懵了。
吞天魔尊整個人都僵住了。
謀殺上司?
核廢水?
反物質?
獄長大人嘴里蹦出的每一個字眼,他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化作了無法理解的、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天道綸音,震得他魔魂嗡嗡作響。
他做錯了?
他明明已經將自己對“吞噬大道”的畢生感悟,毫無保留地融入了那碗魔膳之中,那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了!這等于是將自己的道果剖開了一角,呈送給獄長品鑒,這是何等的忠誠與坦蕩!
為何……會換來獄長如此的雷霆之怒?
“你……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林越的聲音因為憤怒和后怕,還帶著一絲顫抖。他現在總算緩過來了,初級魔體在吞噬了那股能量后,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但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剛才,他真的感覺自己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回……回稟獄長大人……”吞天魔尊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回答,“小魔……小魔將自己對‘吞噬法則’的感悟,融入了其中……”
“我管你什么吞噬法則!”林越直接打斷了他,氣不打一處來,“我問你,做飯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吃!是為了讓吃飯的人感到幸福!不是讓你在里面搞什么法則實驗!你這是本末倒置,懂不懂?用戶體驗!客戶思維!你有沒有替你的用戶,也就是我,考慮過一秒鐘?!”
一連串的現代管理學術語,砸得吞天魔尊頭暈眼花。
用戶?客戶?
這又是什么高深的道號或代稱?
林越喘了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他扶著額頭,努力平復心情,試圖用對方能理解的方式來溝通。
“我換個說法。”林越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做這碗東西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吞天魔尊老老實實地回答:“小魔在想,如何將食材的本源與小魔的大道完美融合,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至高魔膳,以展現小魔的改造決心與對大人的敬仰……”
“停!”林越聽得腦仁疼,“全是技巧,沒有感情!你這就是炫技!我告訴你,最高級的菜,不是用最復雜的技巧,也不是用最稀有的食材,而是要帶著‘愛’去做!”
“愛?”
這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精準無誤地劈在了吞天魔尊的道心之上。
他龐大的魔軀劇烈地一震,雙眼中那洶涌的魔焰瞬間凝固了。
愛……
這是何等陌生,又何等恐怖的一個字眼。
他的道,是吞噬,是毀滅,是掠奪,是讓萬界眾生恐懼。他理解仇恨,理解貪婪,理解欲望,但他唯獨不理解“愛”。
在他的認知里,“愛”是最脆弱、最無用、最可笑的情感。
可是,這個字,從這位深不可測的獄長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直指大道本源的威嚴。
他猛然想起了之前那個白面饅頭。
那個饅頭,平平無奇,卻蘊含著最純粹、最溫暖的生命本源之力。那股力量,不霸道,不掠奪,只是純粹的“給予”和“滋養”。
那……就是“愛”嗎?
獄長大人之前讓他參悟饅頭,是在為今天的“做飯”任務埋下伏筆!
而自己,卻完全領會錯了方向,依舊沉浸在“吞噬”和“毀滅”的舊思維里,試圖用霸道的力量去創造,結果自然是做出了連獄長都無法下咽的“毒藥”。
毀滅,永遠無法真正地創造新生。
只有“愛”,只有那種純粹的、不求回報的“給予”,才是創造的根源!
“我……我明白了……”吞天魔尊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震撼與悔恨。
他明白了。
獄長大人不是在教他廚藝。
是在教他,如何在他的“吞噬”之道中,種下一顆“創造”的種子。
是在指引他,走向一條毀滅與新生并存,吞噬與給予共濟的、真正圓滿的大道!
“小魔……小魔知錯了!”吞天魔尊對著虛空,再一次五體投地,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謙卑,都要虔誠。
“謝獄長大人……傳道之恩!”
控制室里,林越聽著魔尊那幡然醒悟的語氣,愣了一下。
“傳道?我傳你個錘子道了?”
他只不過是把前世看過的某部美食動漫里的臺詞,加上自己對產品經理的理解,吼出來發泄一下而已。
怎么又給對方整悟了?
算了,悟了就悟了吧。
“知錯就好。”林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給你一個小時,重新做。這次,要是再敢給我整什么幺蛾子,未來一百年,你就天天給我寫檢討,每天十萬字,不帶重樣的。”
“遵命!小魔定不負大人期望!”吞天魔尊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干勁。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流理臺。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