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那生銹的鐵尖上,亮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毫光。
赤松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點毫光,輕而易舉地撕裂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就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一張薄紙。
“噗嗤!”
一聲輕響。
赤松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后倒飛出去七八米,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右肩上,一個血洞正汩汩地冒著血。傷口不深,卻有一股極其純粹、極其霸道的鋒銳之氣,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敗了?
他一個筑基期修士,被一個凡人老農,用一把鋤頭,一招擊傷了?
赤松的腦子一片空白。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老農,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發生了什么。他只是奇怪地“咦”了一聲,撓了撓頭,感覺自己剛才力氣好像用大了點,鋤頭差點脫手。然后,他便轉過身,繼續對著空氣,一板一眼地練習著那三個動作。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刺”,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意外。
赤-裸裸的無視!
這比一劍殺了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赤松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看向莊園四周。那十幾個凡人,依舊像提線木偶一般,重復著單調的動作。他們的氣息,他們的“意”,已經徹底連成一片,渾然一體。那張“網”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危險。
他明白了。
這不是陣法。
這是一種……領域!
一種由凡人的“意”,構筑成的,獨屬于“劍”的領域!在這個領域里,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劍”的一部分。攻擊任何一個人,都等同于同時挑戰他們所有人,挑戰這整個領域!
除非他有能力一瞬間將這十幾個人全部殺死,否則,只要還有一個在練習,這張“網”就不會破。而他,只要身處這張“網”的籠罩范圍,就會受到無休止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刺殺”。
那可能是隨風飄來的一片落葉,也可能是地上彈起的一顆石子。
任何東西,都可能在某個瞬間,化為那老農手中的鋤頭,給予他致命一擊。
“瘋子……一群瘋子!”
赤松怕了。
他不是怕那十幾個凡人,而是怕這種聞所未聞、詭異到極點的手段!這背后,絕對有一個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不敢再有任何遲疑,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狼狽不堪地化作一道虛影,倉皇逃離了莊園。
……
諸天第一監獄。
林越翹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龍牙米”飯,嘴里還嚼著一片“魔能臘肉”,看得津津有味。
他面前的光幕上,正實時播放著赤松落荒而逃的畫面。
“嘖嘖,看看,這就叫企業文化的力量。”林越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一旁同樣在“觀影”的劍帝說道,“前輩,你的這套‘員工基礎安全培訓’課程,效果拔群啊。你看那個KPI,完成得多漂亮。”
不敗劍帝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個叫王大爺的老農。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憤怒,是激動!是狂喜!
他看到了!
在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道”的延伸!
那老農刺出的,哪里是鋤頭?那分明是他不敗劍道中,最純粹、最本源的“破”之真意!雖然粗糙,雖然稚嫩,但那就是他的“道”!
一個凡人,一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凡人,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竟然就觸摸到了他劍道的本源!
“原來……是這樣……”劍帝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原來這才是‘劍道下沉’!不是我教他們,而是他們……在用自己的一生,來詮釋我的道!”
那個老農,他一輩子都在用鋤頭,他對“刺”的理解,源于生活,源于生存!這種理解,比任何劍譜、任何秘籍,都更加質樸,更加接近“道”的本質!
獄長大人,他不是在讓我教凡人劍法。
他是在讓這些凡人,用他們的人生,來補全我的劍道!
我的劍,只知殺伐,只知不敗。但那個老農的鋤頭,卻懂得“收獲”;那個伙夫的燒火棍,懂得“溫暖”;那個母親的守護,懂得“慈悲”!
當這些“意”全部融入我的劍道……我的“不敗”,將不再是孤高的不敗,而是……眾生的不敗!
“轟!”
劍帝的身上,一股圓融通達,生生不息的嶄新劍意,沖天而起!他卡了億萬年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松動!
林越被這股氣勢嚇了一跳,差點把碗都扔了。
“前輩,你冷靜點,不就是超額完成了一次培訓任務嘛,至于這么激動嗎?別急,回頭給你發獎金。”
劍帝卻對他深深一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與狂熱。
“多謝獄長大人,為我指明大道!”
林越:“……?”
我就是讓你設計個保安速成班啊,你怎么又悟了?
“噗通”一聲,赤松狼狽地摔倒在大殿中央,肩上的血染紅了半邊道袍,臉色蒼白如紙。
“廢物!”
盤坐在蒲團上的玄塵子猛地睜開雙眼,枯槁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他一眼就看穿了赤松的傷勢,那不僅僅是皮外傷,更有一縷霸道絕倫的劍意,如跗骨之蛆,盤踞在經脈之中,不斷破壞著他的生機。
“師父!有古怪!那莊園有大古怪!”赤松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聲音里充滿了驚恐,“那陳善手下的一群凡人,布下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劍陣!弟子……弟子連他們的人都沒碰到,就被一招重創!”
“劍陣?”一旁的二弟子青竹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鏡片,鏡片后的雙眼閃爍著精明的光,“一群凡人布下的劍陣,能傷到筑基期的師兄?師兄,你是不是看錯了?”
“絕不會錯!”赤松激動地吼道,“那不是普通的陣法!那是一種……一種意念的領域!我感覺自己不是在和凡人戰斗,而是在和一柄劍戰斗!一柄由無數人的意志匯聚而成的絕世兇劍!”
玄塵子渾濁的雙眼瞇了起來,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點在赤松的傷口上。一縷陰冷的靈力探入其中,瞬間,玄塵子臉色劇變,悶哼一聲,手指閃電般縮了回來。
他的指尖上,竟然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好霸道的劍意!”玄塵子聲音沙啞,其中蘊含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純粹、凝練、直指本源……這……這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他活了數百年,見識過各種劍修,甚至年輕時還與真正的金丹劍仙交過手,但從未見過如此品質的劍意。這縷殘留的劍意,就仿佛是“劍”這個概念本身,不帶任何雜質,高高在上,俯瞰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