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門的瞬間,林越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并非空間傳送帶來的不適,而是一種……類似于從秩序井然的現(xiàn)代化都市,一步踏入垃圾遍地、污水橫流的貧民窟時,所感受到的那種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沖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絕望、怨恨和腐朽的鐵銹味。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陽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散發(fā)著有氣無力的光。
林越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觀察四周,就看到不遠處的一幕。
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將手中僅有的半個窩頭,分了一大半給一個路邊快要餓死的小乞丐。小乞丐感激涕零,連連叩首。
就在這時,一道毫無征兆的灰黑色閃電,憑空出現(xiàn),精準地劈在了那漢子的天靈蓋上。
漢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當場化作一截焦炭,身上還冒著青煙。
小乞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而街對面的一個地痞,剛剛搶了一個老婦人的錢袋,正得意洋洋地數(shù)著,一低頭,腳邊正躺著一塊狗頭金,閃閃發(fā)光。
林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系統(tǒng)資料里的文字描述,遠不如親眼所見的畫面來得震撼。這個世界的天道,不僅是喝了假酒,恐怕是已經(jīng)瘋了,而且瘋得不輕,以懲善揚惡為樂。
他閉上眼,【因果律(初級)】的能力發(fā)動。
視野中,整個世界化作了無數(shù)線條的海洋。但這些線條,沒有一根是正常的。它們像一團被貓玩了三天三夜的毛線球,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到處都是黑色的死結和血紅色的逆流。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shù)代表著“善因”的金色絲線,被代表著“惡果”的黑色絲線強行扭曲、吞噬。
“比想象中還要棘手。”林越心道。
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BUG了,這分明是整個系統(tǒng)的底層代碼都被病毒感染,并且病毒已經(jīng)取得了管理員權限。
他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錨”,來開始他的“修復工作”。直接對整個世界動手,無異于癡人說夢,他這點真仙修為,扔進這片混亂的因果海洋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他發(fā)動了從祖龍那里學來的【氣運觀測(入門)】。
在他的視野里,絕大多數(shù)人的頭頂,都籠罩著一層濃郁的黑氣。少數(shù)幾個心存善念的人,頭頂上會有一絲微弱的金光,但這點金光,就像風中殘燭,被四面八方的黑氣擠壓得幾乎要熄滅。
他需要找到那絲最頑強、最不甘的“金光”。
林越的目光掃過整座城池,最終,在城南一處破敗的院落里,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道不算明亮,但卻異常堅韌的金色氣運。它就像一株被巨石壓住的小草,雖然彎曲變形,卻始終沒有折斷,依舊在拼盡全力地向上生長,試圖頂開那塊象征著絕望命運的巨石。
“就是他了。”
林越身形一動,仿佛閑庭信步,幾步之間,便跨越了半個城池,來到了那座破敗的院落門前。
院子里,一個面容清秀、但眉宇間滿是疲憊與不甘的青年,正在吃力地修補著倒塌的院墻。他叫陳善。
陳家曾是這城里有名的大善人,鋪路修橋,施粥濟貧。然而三年前,陳家被誣告與匪寇勾結,滿門抄斬,只有當時在外游學的陳善逃過一劫。三年來,他謹記父親教誨,依舊力所能及地行善,可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厄運。幫鄰居挑水,水缸會莫名其妙地炸開;扶起摔倒的老人,反被訛詐;甚至連種在院子里的菜,都會被天降的冰雹砸個精光。
此刻,他剛剛將一塊磚頭碼好,鄰居家的惡犬就沖了過來,一頭將新砌的墻撞塌,還反咬他一口。
陳善默默地看著腿上鮮血淋漓的傷口,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磚頭,眼神中的光芒,終于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累了。
這個世界,根本不配有人行善。或許,父親的教誨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或許,他應該像那些惡人一樣,去搶、去奪,才能活下去。
一絲絲黑氣,開始從他心底滋生,纏繞向他頭頂那僅存的金色氣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這位小哥,請問,為何好事難做,惡行卻能當?shù)溃俊?/p>
陳善一愣,抬頭望去。門口站著一個青衫書生,面容普通,氣質卻如淵渟岳峙,一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自嘲地一笑:“先生是外地人吧?在我們這,‘好人’兩個字,就是天底下最惡毒的詛咒。”
林越緩緩走進院子,沒有理會那條還在沖他齜牙咧嘴的惡犬,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那惡犬如遭雷擊,哀嚎一聲,夾著尾巴逃走了。
陳善看得一呆。
林越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失敗的“善行”,用一種投資經(jīng)理審視失敗項目的口吻說道:“我觀察你很久了。你的‘行善’項目,存在嚴重的策略問題。”
“策略問題?”陳善不解。
“你的‘善良’投入,完全沒有產(chǎn)生正向回報,ROI(投資回報率)是負數(shù)。這說明你的方法論出了問題。”林越說得一本正經(jīng),“你只懂得‘付出’,卻不懂得‘經(jīng)營’。善良,也需要經(jīng)營。”
陳善被這套新奇的理論說得一愣一愣的。
“心有善念,是為‘初心’,這是你的核心資產(chǎn),很寶貴。但如何將這份初心,轉化為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就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商業(yè)模式’。”
林越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陳善的眉心。
一股清涼的氣息涌入陳善的腦海,那是一段極其簡單的呼吸法門,脫胎于李太玄的劍心修煉之法,不求殺伐,只求凝神靜氣,穩(wěn)固本心。
“這是‘情緒管理’。無論外界如何變化,首先要保證你的‘核心資產(chǎn)’不受虧損。穩(wěn)住心態(tài),才能看清局勢。”
陳善下意識地跟著那法門呼吸了幾次,只覺得胸中積郁許久的煩悶之氣一掃而空,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接下來,是你的第一個‘項目’。”林越指向城東的方向,“城東的米價,三日之內翻了十倍,皆因糧商王胖子囤積居奇。無數(shù)百姓因此挨餓。你之前的做法,是散盡家財,買一兩石米施粥,對嗎?”
陳善點點頭,隨即苦笑:“結果粥棚被地痞砸了,我還被打斷了一條腿。”
“治標不治本。”林越搖頭,“你的目標,不應該是施一碗粥,而是要打破他的‘市場壟斷’,恢復整個‘糧食供應鏈’的正常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