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李長青那疑惑的“怎么了,高隊?這……有什么問題嗎?”時。
高陽整個人像是被速凍在了珠峰的冰巖里,從頭發絲到腳后跟都透著一股子懵逼和冰涼。
有什么問題么?
問題大的去了好嗎!這問題堪比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發現了一包辣條,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看到了二維碼支付!
這里是他媽的世界屋脊珠穆朗瑪峰啊!而且還是海拔五千米,常年零下幾十度,氧氣稀薄到北極熊來了都得自帶氧氣瓶,南極企鵝來了都得罵娘搓暖寶寶的地獄模式副本!
在這種連微生物都得抱團取暖才能勉強茍活的環境里,突然冒出來一朵嬌嫩欲滴、迎風招展的淡紫色小花?
這畫面沖擊力,不亞于在高考數學卷子上看到了“1+1=?”的送分題!
許清念和路嘉俊也被高陽這突如其來的、仿佛見了鬼似的激動嚇了一跳,湊過來好奇地張望。
路嘉俊瞇著眼,透過防風鏡看了半天,才在那片灰白巖壁上找到那抹微弱的紫色。
他撓了撓被頭盔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語氣帶著點不以為然的寬慰:
“那啥,老高,一朵花而已,至于這么大反應么?說不定是哪個登山者不小心帶上來的種子,鞋底或者背包縫里夾帶的,恰好掉在這縫里,運氣好長出來了呢?生命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嘛......”
“運氣好?!出路?!”
高陽的聲音猛地拔高,因為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帶著破音。
他指著那朵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卻又頑強挺立的小花,手指頭都在哆嗦:
“路書記!我的路大書記!你管這叫運氣好?!你知道珠峰這個高度的環境有多惡劣嗎?!極端低溫、強紫外線、能把人吹飛的大風、貧瘠得連細菌都嫌棄的土壤,普通的植物種子在這里別說發芽,它連做夢都不敢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后的顫抖,眼神里充滿了信仰崩塌的茫然。
“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是違背現有生物學、生態學常識的事!”高陽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現在,這事卻他媽的發生在了眼前!就在我們眼前!”
那朵看似脆弱不堪、下一秒就要被風刮走的小花,此刻那飄搖的身姿,在高陽眼中不再是生命的贊歌,而是珠峰生態系統舉起白旗開始變異的前兆!
他很清楚,在這里出現一朵能存活的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珠峰的環境基底——最核心的溫度、風力、甚至可能的地熱已經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堪稱劇變的改變!
這個改變,甚至能讓一朵本該在零下幾十度瞬間凍成冰雕的脆弱花朵,在這片生命禁區里找到一線生機!
“快!快給后方專家組聯絡!把這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立刻轉告給他們!”
高陽幾乎是撲向負責通訊的協作隊員,聲音急促得像是要著火。
由于考慮到李長青這位“國寶級災星”的安全問題,國安局這邊一直通過加密頻道與登山隊保持著實時聯系。
而這朵石破天驚的小紫花事件,也在第一時間,由通訊員用帶著顫音的匯報,傳回了國安局。
唐國鋒局長剛端起茶杯想壓壓驚,聽到匯報,手一抖,上好的龍井差點貢獻給地板上。
“花?五千米?活的?!”唐國鋒感覺自己的腦血管在跳迪斯科,“快!接氣象局、地質局、生態環境部……所有相關專家!開緊急視頻會議!立刻!馬上!”
國安局的效率極高,短短十幾分鐘內,一場涉及多個領域的頂尖專家緊急視頻會議就此展開。
當那朵由前方隊員冒險拍攝的、略顯模糊但色彩分明的小花照片出現在各位專家屏幕上時,整個視頻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就是一片嘩然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在調取了最近的后臺監測數據,并結合這朵“奇跡之花”進行緊急分析后,這些平日里沉穩如山的專家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出了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結論。
——珠峰核心區域的生態環境,正在經歷一場堪稱恐怖的異變!
導致植被可能生長的最關鍵因素——溫度!
數據顯示,就在最近24小時內,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淺層地表溫度出現了異常的、不符合季節規律的驟降!
不是一兩度,而是在原本就極低的基礎上,又下降了近十度!
這種驟降并非均勻分布,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精準操控,以點狀形式爆發,那朵花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個異常的“低溫核心區”的邊緣!
這種極端的、局部的低溫,反而可能抑制了某些破壞性微生物活動,并改變了局部水汽形態,陰差陽錯地構成了一個極其短暫且脆弱,卻又能讓植被找到一絲生機的可能!
這解釋連專家自己都覺得牽強,但數據似乎又指向這里。
然而,更驚悚的消息接踵而至。
一位負責分析天文和重力測量數據的專家,臉色蒼白地插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干澀:
“各位,我們剛剛交叉比對并緊急復核了最新的衛星觀測和重力數據,珠峰.....珠峰的高度.....”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說出的話燙嘴:“珠峰的雪面高程,從去年官方公布的米,已經.....已經降低到了大約米!”
這個結論,讓整個會議室頓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面面相覷,神色之中流露著濃濃的震驚。
“啥玩意?!珠峰的高度在一年之間......不對,可能就是在最近這段時間,降低了足足三米多?!”
另外一邊,從通訊器里同步聽到這個結論的高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吼出了聲,聲音大得差點把旁邊一塊懸著的冰凌震下來。
別看這三米多相對于近九千米的高度似乎微不足道,但要知道,珠峰的高度變化是一個極其緩慢的地質過程。
在1975年,我國測得的珠峰高度為米,到2005年,三十年過去了,才變為米。
之后由于地殼運動、冰雪堆積等因素,2020年測量的最新高度又變成了米。
這起起伏伏,都是以“年”,甚至“十年”為單位計算的!
畢竟地質的變化,都是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成的,人為很難進行干預。
可現在,這座象征著地球之巔、被視為地質穩定參照物的巨無霸,卻在極短的時間內,仿佛被人用無形的削皮刀嘎掉了三米多的“頭皮”!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珠峰及其周邊區域的地質結構和生態環境,正在經歷一場何等劇烈的變動!
高陽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通過李長青那還沒來得及關閉的直播設備,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正在吃瓜看戲的水友耳朵里。
霎時間,原本還在調侃“青神霉運被凍住”的直播間,彈幕迎來了井噴式爆發:
【我勒個雷嗷!青神剛去就給珠峰干低了三米!】
【來來來,剛剛那些說珠峰是封印青神霉運寶地的預言家呢?快出來面對現實!】
【很難想象青神要是在這邊常住下來會發生什么........】
【珠峰:活爹!我求求你快走吧!再待下去我特么要變成世界第二高峰了!】
【《論一個人形天災對地理課本的顛覆性影響》】
【好好好,先是東京塔,再是自由女神像,這次是準備對珠峰動手了是吧,真有你的啊,青神!】
【以前是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現在是所到之山,當場矮上三分!】
【地理學家已經哭暈在廁所,教科書又要重印了!】
............
直播間里沸反盈天,震驚齊飛。
所有人都對這驚異的一幕感到震驚。
而國安局指揮中心內,唐國鋒在聽到“珠峰矮了三米”和“生態環境劇變”的匯報后,血壓“噌”一下就飆到了全新高度,頓時感覺眼前一陣發黑。
他怎么也沒想到,李長青這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的霉運,這次已經不滿足于引發點天氣異常、地質災難了,他直接開始對世界地理標志下手了!這是要憑一己之力改寫地圖冊啊!
“快!讓李長青離開那!立刻!馬上!原地下撤!不!讓他原地別動,等救援隊上去接!不!讓他……媽的!”
唐國鋒對著通訊器語無倫次地大喊,已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冷靜。
此刻的他只剩下一個念頭:
把這尊大神請下珠峰!立刻!馬上!否則這珠峰指不定要發生點什么!
然而,李長青自帶的因果律debuff,轉動得總是比人類的反應快上那么一步。
路嘉俊的耳麥中才剛剛響起唐國鋒那變調的大喊,下一刻,眾人腳下堅實的冰雪地面,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顫抖!
“嗡——隆隆——”
一陣低沉、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響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所有人!小心地面!”
作為領隊的高陽不愧是經驗豐富的登山老手,在異動發生的第一時間就發出了警示。
但已經晚了!
或者說,這災難就像是裝了GPS導航,精準鎖定了李長青!
只見他們側前方不遠處的雪面上,一道漆黑的裂縫,如同一條驟然蘇醒的惡毒巨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咔嚓咔嚓”地撕裂冰層,蜿蜒著、咆哮著,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迅猛蔓延而來!
“是冰川裂縫!所有人!都往我這邊靠!快!手里的冰鎬狠狠砸進冰里固定好!千萬別撒手!”
高陽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在狂風中顯得異常尖銳。
他試圖指揮隊伍規避,用自己豐富的經驗和勇氣對抗這突如其來的天災。
然而,這道裂縫仿佛擁有了智慧,或者說,它似乎有自己的目標!
是的,這道突然開裂的裂縫沒有理會驚慌失措的其他人,而是在蔓延過程中,猛地一個不科學的直角拐彎,如同精確制導的導彈,徑直噬向正手忙腳亂想要固定冰鎬的李長青!
“我靠!”
饒是向來冷靜的李長青這會都下意識的發出一聲驚呼,哪怕他已經下意識地按照訓練內容,將冰鎬奮力砸向身側的冰壁,整個人盡量貼伏地面。
但........沒用!
他腳下的冰層在裂縫抵達的瞬間,如同酥脆的餅干般寸寸碎裂,然后——崩塌!
那看似牢固插入冰層的冰鎬,在絕對的自然力量面前,如同牙簽般被輕易掀飛!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目眥欲裂的注視中,李長青整個人,連人帶著他那毫無作用的冰鎬,就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拽下,瞬間被那道深不見底、散發著幽幽寒氣的漆黑冰川裂縫所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以為悲劇已無法挽回的瞬間——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
是許清念!
在意外突發、腳下傳來異動的第一瞬間,她的全部注意力就沒有離開過李長青。
作為搭檔,作為同伴,兩人現在更是‘你知我深淺,我知你長短’的關系,許清念很清楚,當意外來臨時,甭管場面多宏大,最終的核心打擊目標,九成九都是這個行走的災厄發射器——李長青!
所以,幾乎是在李長青腳下冰層塌陷的同時,許清念就已經猛地撲了出去,身體在傾斜的冰面上滑行,一只戴著厚厚防滑手套的手,如同鐵鉗般,穿透了翻騰濺起的雪沫冰屑,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李長青正在下墜的手臂!
“抓住了!”
許清念心中一定,她對自己手臂的力量極有信心。
以她能空手放倒三名持械壯漢的武力值,別說拉住一個李長青,就算再加個路嘉俊,她也有信心僵持片刻,等待救援。
她抓住了李長青,冰鎬也確實牢牢固定在了堅實的冰壁上。
但.........她低估了李長青體質引動的“災難”的針對性強度。
許清念能抓得住李長青的重量,不代表她賴以固定的冰層,能承受住這份由李長青帶來的、附加了“因果必中”效果的沖擊力!
“咔擦——嘣!”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碎的崩裂聲響起。
許清念右手冰鎬深深扣入的那塊凸起冰巖,毫無征兆的從根部整體斷裂,然后崩碎!
固定點,瞬間失效!
“唔!”
許清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巨大的失重感猛然傳來。
在下方李長青下墜力量的牽引下,加上自身固定點失效,她整個人也再也無法保持平衡,被帶著一同向下滑落!
在眾人絕望而無力的注視下,李長青和許清念這兩道身影,一先一后,如同斷線的風箏,又像是被珠峰無情吐出的兩顆微不足道的塵埃,瞬間消失在那道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川裂縫之中……
只留下裂縫邊緣簌簌掉落的冰渣雪末,以及回蕩在凜冽寒風中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
時間,跳轉到冰川裂縫事故發生后的一個半小時。
珠峰腳下,原本相對寧靜的登山大本營,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緊張忙碌的臨時救援指揮中心。
無數身著醒目橙色或紅色救援服的專業救援隊員面色凝重,快速而有序地檢查著裝備:冰鎬、繩索、擔架、氧氣瓶、雪崩信標搜索儀、生命探測儀。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焦灼。
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雪域的寂靜,數輛經過特殊改裝、能在惡劣地形行駛的救援車輛已經就位。
更引人注目的是,天空中,兩架涂裝著救援標志的直升機正頂著巨大的風險,在低空盤旋,巨大的螺旋槳攪動著冰冷的空氣,發出“嗡隆隆”的巨響,試圖尋找可能的懸停點或觀測裂縫內部情況。
按理來說,在珠峰這種高海拔、空氣稀薄、氣流紊亂的區域,直升機的起飛和作業難度極大,風險極高。達到一定高度后,旋翼效率會急劇下降,甚至可能出現停車墜毀的慘劇。
以往,除非萬不得已,極少動用直升機進行高海拔救援。
可今天,規矩被打破了。
一切只為了那兩位墜入冰川裂縫的救援目標——李長青和許清念!
他們身份特殊,意義重大,尤其是李長青,對整個龍國來說,他的意義無比重大,所以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唐國鋒便動用了自己所有關系,讓救援第一時間展開!
國安局指揮中心內,氣氛比珠峰的冰壁還要寒冷凝重。
唐國鋒局長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鋪著巨大珠峰區域地圖的辦公桌前來回踱步,腳下的地毯幾乎要被磨出火星子。
他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和運籌帷幄,只剩下濃濃的懊悔和焦慮。
他猛地抓起加密通訊器,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沙啞異常:
“小路!聽到回話!路嘉俊!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找到跡象沒有?!”
“無論如何!我重復,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長青同志和清念同志救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是死命令!明白嗎?!需要什么支援,國內國外,隨便提!我給你們調!就是把珠峰炸個窟窿,也得把人給我找出來!”
唐國鋒幾乎是吼出了最后幾句話,額頭上青筋暴起。
此刻的他,無比后悔。
后悔當初為什么因為那點不確定的、對李長青霉運的恐懼,就想著把他“委婉勸離”境外避風頭。
后悔為什么要腦子一抽,答應李長青那“別具一格”、堪比自殺的珠峰“度假”計劃。
要知道,李長青不單單是身懷那離譜到極致的特殊體質,他更是為龍國立下過赫赫功勞的英雄啊!他的存在能給龍國帶來無限的可能。
若是因此折損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還是在自己“默許”的行程里,唐國鋒覺得自己后半輩子都得在無盡的自責和噩夢中度過。
電話那頭,身處海拔五千米以上、正在裂縫邊緣配合救援隊搜尋的路嘉俊,臉色陰郁得能滴出水來。刺骨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但他似乎毫無知覺。
他聽著耳麥里唐局失去方寸的吼聲,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作為專業人士,他太清楚冰川裂縫事故的殘酷性了。
雪崩或墜落事故中,被困者的黃金救援時間通常只有發生后的15-30分鐘。一旦超過這個時間,極寒會迅速帶走遇難者的體溫,導致失溫癥加劇,生存希望渺茫。若是被深埋入雪層或冰隙之中,更是要面臨體溫過低和窒息的。
而現在,從李長青和許清念墜入裂縫開始,時間已經無情地流逝了足足一個半小時.....
已經足足超過黃金救援時間三倍!
這么長時間,在那種環境下,生存所需要的已不僅僅是運氣,而是奇跡。
即使路嘉俊往日里對李長青那逆天的運氣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此刻心中也不免被一片冰冷的灰敗和絕望所籠罩。
他不禁思考。
那家伙的運氣,在這種絕境下,還能起作用嗎?是會向往常一樣,讓他奇跡生還?還是說....
路嘉俊搖了搖頭,他不敢再往下想,生怕自己腦海中出現的畫面會因為自己的多想而成真。
最終,路嘉俊只是抬起頭,望向那座在夕陽余暉下依然巍峨聳立、卻仿佛籠罩著一層不祥陰影的珠穆朗瑪峰。
山峰依舊沉默,如同亙古不變的死神。
然后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出了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
“局長.......現在,我們只能希望......希望他們沒事。”
“希望長青那家伙的‘運氣’,這次還能再創造一次奇跡........”
路嘉俊的聲音,消散在珠峰凜冽的寒風中,微不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