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_j聽到虞老爺子的詢問，蘇承華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著深刻的懷念，原本因疲憊而微駝的脊背，在這一刻似乎也挺直了些許。
“念卿她……”蘇承華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繾綣，
“她口味清淡，偏愛食材本味，尤其喜歡喝湯，說暖胃又安心。”
他微微仰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餐廳雅致的吊燈，看到了多年前那盞昏黃溫暖的廚房燈火，和燈下那個溫柔堅韌的身影。
“閑暇時，她不愛湊熱鬧，就喜歡侍弄些花花草草。我們在南省那個小院的墻角，她種了一棵海棠樹，花開的時候，層層疊疊，又香又好看。她常說，日子就像養(yǎng)花，耐著性子，總有綻放的時候……她還喜歡看書，什么書都看，偶爾會和我討論書中的內(nèi)容……”
蘇承華娓娓道來，那些瑣碎尋常的細節(jié)，在他低沉舒緩的語調(diào)中，被賦予了生命，勾勒出一個鮮活又溫婉的蘇念卿。
那不只是一個冰冷的名字，而是他蘇承華相濡以沫的妻子，是蘇月棠記憶中溫柔卻已模糊的母親。
虞老爺子聽得入了神，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個字。
他緊緊握著拐杖龍頭，指節(jié)泛白，嘴唇微微翕動，仿佛隨著蘇承華的敘述，正一點點拼湊著女兒失蹤后那漫長而空白的歲月。
蘇承華的語調(diào)漸漸變得更加沉緩，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
“她走的時候……很突然，是急性肺炎引發(fā)的心力衰竭。她一直很堅強，到最后意識模糊時，還緊緊握著我的手，斷斷續(xù)續(xù)地念著‘棠棠，照顧好棠棠……’。”
他的聲音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繼續(xù)，
“她沒有受太多折磨，走得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只是，終究是我沒能照顧好她……”
最后一句，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遺憾，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月棠早已雙目泛紅，無聲地流淚。
虞老爺子更是老淚縱橫，他用袖子胡亂擦著臉，哽咽著喃喃：
“我的清筠……苦了你了，是爸爸對不起你，沒找到你……”
餐廳里的氣氛悲傷得幾乎凝固。
“爸，承華剛出來，身子還虛，棠棠也累了。”
最終還是虞清江先緩過神來，他紅著眼眶，適時地開口：
“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以后日子還長，慢慢說，不急于這一時。”
虞老爺子這才恍然回神，連忙用帕子拭凈淚水，連連點頭：
“對，對，先吃飯。承華，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他親自用公筷為蘇承華布菜，動作間的關(guān)懷也代表了對這個女婿的認可。
飯后，幾人移步客廳用茶，虞清江斟酌著開口，提到了正事：
“爸，承華，棠棠。大哥那邊剛來了確切消息，他和嫂子，帶著小峰，最遲后天就能抵達京城。”
他看向蘇承華，語氣溫和而尊重：
“承華，‘星火計劃’雖然真相大白，但項目重啟前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進行內(nèi)部梳理和人員審查。我考慮著，不如就趁這個空檔，我們把認親宴辦了。一來，是正式向各家親友介紹月棠，讓她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二來，也是為你此番遭遇正名，沖沖喜氣。你看怎么樣？”
虞老爺子立刻目光炯炯地看向蘇承華，臉上滿是期盼。
蘇承華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兒，沉穩(wěn)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爸和二哥的安排。這是大事，也是喜事，應當辦。”
蘇月棠感受到父親和外公的目光，也跟著點了頭：
“我沒意見，全憑外公和舅舅們做主。”
“好，好，那就這么定了！”
虞老爺子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剛剛的悲痛仿佛被這股喜氣驅(qū)散了大半，
“清江，你立刻著手去準備，日子就定在后天！”
又坐了片刻，雖然虞老爺子還有滿肚子的話想問，但看著蘇承華眉宇間的倦色，他還是強忍住了，溫聲道：
“承華，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上樓休息。房間都給你準備好了，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覺。”
蘇月棠陪著父親上了樓，來到為他準備的客房。
她還是不放心，執(zhí)意要為蘇承華檢查一下身體。
確認父親只是心力交瘁，并未留下實質(zhì)性的傷害，蘇月棠這才真正松了口氣。
“棠棠，”蘇承華靠在床頭，看著為自己忙碌的女兒，忽然輕聲問道，“認回虞家……你開心嗎？”
蘇月棠動作一頓，迎上父親關(guān)切而認真的目光。
她放下手中裝滿靈河水的水杯，坐在床沿，握住父親的手，語氣堅定而溫暖：
“爸，我很開心，真的。外公和舅舅是真心待我，在這里讓我感覺，媽媽好像并沒有完全離開，因為我找到了她來的地方。”
蘇承華仔細地看著女兒的眼睛，見里面滿是坦然與幸福，他懸著的那顆心，終于徹底落回了實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只要你開心，爸爸就放心了。”
第二天清晨，蘇承華在虞家休息了一晚，再加上靈河水的加持，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吃完早飯沒多久，虞清江面色凝重地從外面折返了回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虞老爺子一眼看出了兒子的不對。
“張學政找到了，”虞清江語氣沉重，“在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里。但人已經(jīng)死了，初步判斷是服用過量藥物自殺。”
蘇月棠和蘇承華都愣住了。
“自殺？”蘇承華難以置信，“他為什么要……”
“現(xiàn)在可以確認的是，污蔑承華的舉報信就是他寫的。”
虞清江繼續(xù)說道，“動機目前推測可能是出于學術(shù)競爭和個人嫉妒。他曾經(jīng)多次表露出想要競選副院長的意向，可能是認為承華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只是，如今人一死，很多細節(jié)就無法對證，也無法再追究他誣告的責任了。”
他頓了頓，看向蘇承華，目光嚴肅：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項目成員，卻能如此精準地知道經(jīng)費數(shù)額。這說明，項目組內(nèi)部確實存在泄密的內(nèi)鬼。所以，只有徹底清除隱患之后，‘星火計劃’才能重啟。承華，恐怕你還得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