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差不多了。”他輕聲自語。
然后，他對著已經焦急萬分的張誠，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張校尉。”
“先生請講！”張誠百忙之中回應，聲音都啞了。
“傳令下去，”秦少瑯的語氣依舊平淡，“讓守衛南墻的所有士兵，且戰且退，全部撤入甕城。”
什么？！
張誠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撤退？
現在撤退，就等于把南城墻拱手相讓！
一旦讓敵人占領了城墻，那潯州城就徹底完了！
“秦先生！這……這是要把城墻送給他們啊！”張誠無法理解。
“對。”秦少瑯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就是送給他們。”
他看著張誠那張寫滿震驚和不解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不送他們一份大禮，他們怎么肯全心全意的……走進來呢？”
張誠看著秦少瑯的笑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看懂了那個笑容里的意思。
“所有人！聽我號令！”張誠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咆哮，“邊打邊退！全部退入甕城！快！”
守城的士兵們雖然不解，但主將的命令就是天。
他們開始有組織的向后收縮，退向通往甕城的階梯。
城外的刀疤將軍，正舉著千里鏡觀察著戰況。
他看到城墻上的守軍忽然開始后撤，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不堪一擊！傳我命令，讓先鋒營加大攻勢，給我一鼓作氣拿下南城樓！”
“是！”
得到命令的敵軍攻勢更猛。
他們瘋狂的涌上城頭，很快就占據了一段城墻。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當他們歡呼著，準備沿著城墻向兩側擴張戰果時，卻發現那些潰退的守軍全部退入了城門后方那座半月形的甕城之中，依托著甕城的城墻，重新組織起了防線。
刀疤將軍皺了皺眉，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管他什么陰謀詭計！”他冷哼一聲，“在龐大的兵力面前，都是土雞瓦狗！給我沖！沖進那座小城里，殺光他們，然后打開城門！”
大批的敵軍順著樓梯沖下城墻，涌向甕城的入口。
甕城里，張誠帶著殘兵，緊張的看著大批涌來的敵人，他的手心全是汗。
“秦先生，現在怎么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少瑯身上。
秦少瑯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敵人沖進甕城狹窄的入口，看著他們將小小的甕城擠得水泄不通。
然后，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林福，下達了最后一個命令。
“林管家。”
“先生！”
“去告訴城門官。”秦少瑯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打開……主城門。”
“打開……主城門。”
張誠和林福聽到這幾個字，身體都僵住了。
張誠臉上的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他瞪大了眼睛，沖到秦少瑯面前咆哮道：“先生！你瘋了嗎？！”
他因為激動，聲音都劈了叉。
“打開主城門，我們這些人就全完了！我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他身后的士兵們也騷動起來，剛剛凝聚的一點士氣，在這道無法理解的命令下有了崩潰的跡象。
這是讓他們去死。
把敵人放進甕城，再打開主城門，就是引狼入室，把我們這幾百號人送給他們殺。
“先生，三思啊！”林福也急得滿頭是汗，他雖然信任秦少瑯，但這道命令已經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疇。
秦少瑯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
他側過頭，平靜的看著張誠，問道：“張校尉，你覺得，城外高臺上的那位周將軍，現在在想什么？”
張誠一愣，腦子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發懵。
周將軍在想什么？他肯定在想著怎么攻破城池，把我們都殺光。
秦少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
“他看到我們放棄城墻，退守甕城，會覺得我們不堪一擊。”
“他看到他的先鋒營沖進了甕城，會覺得勝利在望。”
秦少瑯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扇緊閉的主城門。
“那么，當他看到這扇門也為他打開時，他會怎么做？”
張誠的呼吸一滯。
他順著秦少瑯的邏輯往下想，腦中出現一個畫面。
周將軍會認為城內的守軍徹底崩潰了，正在四散奔逃。
他會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會……
“他會命令所有軍隊，不計代價，全軍壓上，從這扇門沖進去，一舉拿下潯州城！”張誠失聲說了出來。
“沒錯。”秦少瑯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我要的，就是他全心全意的，把所有人都送進來。”
“送進這座我為他們準備好的墳墓里。”
墳墓。
張誠和林福同時打了個寒顫。
他們再看向這座半月形的甕城，忽然感覺這里不再是防御工事，而是一個陷阱。
那些剛剛運進來的，堆積在甕城兩側角落里的一桶桶火油，就是用來殺光他們的。
“我……我明白了！”張誠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他感到一陣興奮，自己正參與一場巨大的賭局。
他猛的轉身，對著身后還在猶豫的士兵，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還愣著干什么！開城門！”
城門官和幾個士兵面面相覷，還是不敢動。
“我的話你們聽不懂嗎？！”張誠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城門官，“我再說一遍，開——城——門！”
在張誠的逼迫下，幾個士兵終于顫抖著手，開始轉動沉重的絞盤。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那扇作為潯州最后屏障的主城門，在士兵們驚恐不解的注視下，緩緩的，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城外的喊殺聲，似乎在這一刻都停頓了一下。
所有正在甕城里廝殺的敵軍，都下意識的回頭，看向那扇正在打開的城門。
他們看到了城門后方空曠的街道，看到了守軍最后的防線正在崩潰。
“城破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所有敵軍都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城破了！弟兄們沖啊！”
“殺進去！搶錢！搶女人！”
“將軍有令！第一個沖進知府衙門的，賞千金，官升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