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又落回謝冬梅身上眼神灼熱:“我也是學中醫出身的,眼看著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疙瘩一天天沒落下去,我是寢食難安!所以一聽陳老師說,您愿意來給學生們講講,我這心里頭,就像是三伏天喝了碗冰鎮酸梅湯,從里到外都舒坦了!”
謝冬梅心中微動。
這位周校長,倒是個有情懷的實在人。
她也正色道:“周校長言重了。我答應陳老師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中醫不能斷了根,總得有人把火種傳下去。只是我這半瓶子醋,要在各位專家教授面前班門弄斧,心里實在是發虛。”
她話音剛落,人群里就響起一個極不和諧的冷哼聲。
“哼。”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神情倨傲的男人從人群后排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謝冬梅,眼神里的輕蔑和審視毫不掩飾:“知道自己是班門弄斧,還敢來?裝什么大義凜然呢?真有自知之明,就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別跑到大學的講臺上來丟人現眼,耽誤了學生們的前途。”
這話一出讓陳靜急得直擺手:“孫教授,您怎么能這么說……”
周校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轉過頭聲音里已經帶了嚴厲的斥責:“孫立人!注意你的言辭!謝大夫是我請來的貴客!”
叫孫立人的男人卻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校長,我這是實事求是。我們省醫科大學是多神圣的地方?能隨隨便便讓一個來路不明的赤腳醫生來開講座嗎?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學校的臉面往哪兒擱?我也是為了學校的聲譽著想!”
“為了學校聲譽?”周校長氣得指著他,手都有些發抖,“我告訴你孫立人,謝大夫的醫術,是連京市里的姚老都親口稱贊自愧不如的!而且謝大夫現在是江市中醫藥研究協會的正式會員!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三道四?你不服,你也去讓姚老夸一句試試?你也去申請個會員看看?”
一連串的質問像炮彈一樣砸過去,孫立人被砸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姚老在中醫界的地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質疑。
其他幾位教授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摻和。
謝冬梅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平靜地看著孫立人開口:“這位孫教授說得也有道理。”
眾人都是一愣。
只聽她繼續說道:“我承認,論講課引經據典,我肯定不如您這位大學教授。我嘴笨,講不出那么多花團錦簇的大道理。”
孫立人臉色稍緩,以為她這是要服軟了,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可謝冬梅話鋒一轉,那雙沉靜的眸子陡然銳利起來:“但是,論中醫,論治病救人,我謝冬梅絕不會比你差!”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你!”孫立人瞬間炸毛了,“好大的口氣!說大話誰不會?杏林界最重謙遜,你這點道行也敢口出狂言!”
“是不是狂言,試試不就知道了?”謝冬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孫教授,你敢不敢與我切磋一二?”
“有何不敢!”孫立人被激得滿臉通紅,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老孫!”旁邊一個頭發花白,年紀稍長的教授連忙拉住他低聲勸道,“別沖動!校長還在這里!”
這位錢教授是中醫科的老前輩了,平時最是穩重。
他向周校長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又對謝冬梅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謝大夫,您別見怪,老孫他就是這個臭脾氣,學術上容不得沙子。”
謝冬梅卻擺了擺手,目光依然鎖著孫立人道:“那便開始吧。”
周校長看了看劍拔弩張的兩人,嘆了口氣,最終卻點了點頭。
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位謝大夫的深淺。
“好!怎么比你說!”孫立人甩開錢教授的手,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謝冬梅環視一周,不急不緩地說:“咱們也別搞那些虛的,就現場論證。我這兒恰好有個疑難雜癥的病例,是我前些年遇到的。我說癥狀,咱們各自寫下診斷和方子,再由周校長和各位教授評判,如何?”
“就這么辦!”孫立人一口應下,生怕她反悔似的。
陳靜緊張地手心都出了汗,那可是孫立人,理論功底扎實得很,最擅長辯證疑難雜癥了!
謝冬梅清了清嗓子:“患者,男,三十五歲。主訴,口舌生瘡,咽喉腫痛,牙齦出血,已有半月。同時畏寒怕冷,四肢不溫,腰膝酸軟,夜尿頻多。舌質淡胖,苔白膩,脈象沉細。請問此為何癥?當如何醫治?”
幾位教授都皺起了眉頭,開始低聲議論。
“口舌生瘡,咽喉腫痛,這是上焦有火啊,實火之癥。”
“可又畏寒怕冷,夜尿頻多,脈沉細,這明明是下焦腎陽虛的寒癥表現嘛!”
“這……這不是上熱下寒,寒熱錯雜嗎?這種病最是棘手,用清火藥吧,怕傷了陽氣,加重下寒;用溫補藥吧,又怕助長上火,火上澆油啊!”
孫立人卻在短暫的思索后,臉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紙上寫了起來,顯然是有了定論。
寫完,他將紙往前一推,帶著幾分傲然地看向謝冬梅:“我寫好了。”
謝冬梅也拿起筆,氣定神閑地寫下了自己的診斷和方劑。
周校長親自上前,先拿起了孫立人的診斷書,念道:“孫教授診斷為:心火上炎,腎陽虧虛。治法:上清心火,下溫腎陽。方用:交泰丸合黃連解毒湯加減……”
念完,周校長點了點頭:“嗯,有理有據,辨證清晰,是標準的對癥之法。”
孫立人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他看向謝冬梅眼神里充滿了挑釁:我看你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周校長又拿起了謝冬梅的紙,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謝冬梅一眼,才緩緩念道:“謝大夫診斷為:脾胃虛寒,陰盛格陽,虛火上浮。此非實火,乃真寒假熱之癥。治法:大劑溫中健脾,引火歸元。方用:附子理中湯加肉桂、牛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