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陵，龍江造船廠。
這里早已被玄鳥衛(wèi)設(shè)為最高等級的禁區(qū)。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任何未經(jīng)許可的飛鳥都休想越過高墻。
船塢之內(nèi)，熱火朝天。
數(shù)座新建的巨型高爐正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
將整個工坊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鐵水氣息與桐油的獨特香味。
“號子喊起來！一、二、三，起！”
上百名赤裸著上身的精壯工匠，在蒸汽吊機的輔助下，正將一塊巨大的預制榫卯結(jié)構(gòu)的船身側(cè)板緩緩吊起。
李默此刻已經(jīng)開始兼職了，作為暗衛(wèi)指揮使的他，曾經(jīng)最不樂意干的就是這種細致活。
但此刻因為江澈的命令，此刻的他也脫去了官袍，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麻布短打，赤著雙腳站在滾燙的甲板上。
親自校對著每一處接口的縫隙。
“再高半寸！左邊，對！就是那里！落！”
隨著他一聲令下，巨大的模件嚴絲合縫地嵌入龍骨預留的卡槽中。
這便是江澈帶來的，超越這個時代數(shù)百年的模件化造船法。
將船體分解為數(shù)十個標準模塊。
在不同的工坊同時開工，最后進行總裝。
此刻靜靜躺在船臺上的，正是這劃時代造船法的第一個杰作。
龍吟壹號。
它比大夏現(xiàn)役最大的福船還要長出三分之一。
船體卻一改往日沙船的肥胖，變得更加瘦削流暢。
船首不再是高高昂起的傳統(tǒng)樣式，而是向前探出，一個整體鑄造的實心鑄鐵撞角。
僅僅是一個尚未完工的雛形，便已展露出深海霸主般的兇悍姿態(tài)。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普通商人服飾的中年男子。
在幾名護衛(wèi)的陪同下，悄然走進了船塢。
工匠們忙于勞作，并未留意，但李默卻心頭一凜，連忙從高處跳下，快步迎了上去。
“太上皇，您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微服私訪的江澈。
“來看看我的龍吟。”
江澈的目光掃過那龐大的船身，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沒有理會李默的行禮。
而是徑直走到一旁堆放鋼材的區(qū)域，拿起一塊剛剛冷卻的鋼板樣品。
“焦炭高爐煉出的中碳鋼，感覺如何？”江澈問道。
李默激動地搓著手，臉上滿是自豪：“回王爺，簡直是神物！不管是韌性還是強度，都遠超以往任何一種鋼鐵！臣用八牛弩在五十步的距離直射，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若是用此鋼鋪設(shè)關(guān)鍵部位的裝甲，威尼斯人的那些小炮，就跟撓癢癢沒什么區(qū)別！”
江澈將鋼板遞給一旁的護衛(wèi)，護衛(wèi)取出一臺手持的簡易壓力計，用力夾在鋼板邊緣。
讀數(shù)顯示，其硬度與彈性模量完全達到了江澈圖紙上的設(shè)計要求。
江澈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對李默鄭重道。
“速度要快，但結(jié)構(gòu)強度測試一次都不能省。”
“這船，將來是無數(shù)將士的性命所系，也是我大夏的國運所系，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
“臣明白！”
李默重重叩首，“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定不負王爺所托！”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福建海軍大營。
海風中帶著咸濕的硝煙味。
數(shù)日前，一支由三艘武裝蓋倫帆船組成的威尼斯先遣艦隊。
突然出現(xiàn)在外海，并悍然炮擊了泉州外海的一處烽火臺，氣焰囂張至極。
新任京營提督，奉命南下整合沿海海軍的戚繼光。
此刻正站在臨海的望樓上，用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那三艘在海面上耀武揚威的敵艦。
“將軍，這些紅毛鬼子太猖狂了！末將愿領(lǐng)一營福船，前去與他們決一死戰(zhàn)！”
“是啊將軍！我大夏海軍，何曾受過這等在家門口被堵著打的窩囊氣！”
戚繼光緩緩放下望遠鏡，面色沉靜如水。
他沒有理會屬下的請戰(zhàn)，而是反問道：“敵艦船體高大，炮火犀利，我軍福船矮小，火炮射程不及，正面迎戰(zhàn)，你有幾成勝算？”
那副將頓時語塞，漲紅了臉道：“末將愿以死報國！”
“糊涂！”
戚繼光厲聲喝道，“太上皇的軍令你們忘了？避其鋒芒，擊其惰歸！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是要用腦子！是要贏！”
“這里，是我們的主場。地形，就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傳我將令，所有中小型福船立刻改裝，船舷兩側(cè)加裝旋轉(zhuǎn)濕木盾板，船首加裝一門神機局新運到的小型后膛破虜炮。”
“我們不跟他們的主力艦硬碰，我們的目標，是他們的補給船，是他們的側(cè)翼！”
夜色如墨，一艘威尼斯艦隊的槳帆補給船，正借著月色，緩緩駛向主力艦隊停泊的深水區(qū)。船上的水手們哼著家鄉(xiāng)的小調(diào)，顯得頗為懈怠。
連日的順利，讓他們早已將傳說中的大夏海軍視作無物。
以至于他們已經(jīng)忘記了當年江澈攻打他們的時候了。
就在它即將駛過一片布滿暗礁的淺水區(qū)時。
黑暗中，六艘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悄然包抄上來。
正是戚繼光親率的誘敵艦隊。
“開火！”
隨著戚繼光一聲令下，六艘福船船首的“破虜炮”同時發(fā)出了怒吼。
“砰！砰砰！”
雖然只是小型火炮。
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上，炮彈輕易地撕開了槳帆船那脆弱的側(cè)舷。
“敵襲！！”
威尼斯人瞬間大亂。
附近游弋的兩艘護衛(wèi)槳帆船立刻調(diào)轉(zhuǎn)船頭。
朝著戚繼光的旗艦追來，船側(cè)的火炮噴出憤怒的火舌。
然而，炮彈打在福船側(cè)舷的旋轉(zhuǎn)濕木盾板上。
大多被彈開或深深嵌入，未能造成致命損傷。
“將軍，他們追上來了！”
“很好，就怕他們不追。”
戚繼光嘴角勾起冷笑：“按計劃，將他們引入‘鬼見愁’水道！”
戚繼光的旗艦故意放慢速度，吊著兩艘窮追不舍的敵艦。
一頭扎進了那片以航道復雜，暗礁遍布而聞名的淺水區(qū)。
威尼斯人仗著船小靈活，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
就在他們追得最急，距離戚繼光旗艦不足百米之時。
“轟——！！”
“轟隆——！！”
兩艘槳帆船的船底，幾乎同時爆發(fā)出兩團沉悶而恐怖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