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元光二年,漢武帝東巡,“于此望海中蓬萊山,因筑城以為名”。
姜朔輕裝簡行,一人騎馬,趕往蓬萊,僅僅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歷經一路的顛簸,姜朔的傷勢惡化,全身上下的骨頭關節,止不住的隱隱作痛,連精神都變的萎靡許多。然而,他只顧著惦記蘇天瑜的情況,只是在客棧小歇了片刻,便出發前去打探蘇天瑜的消息。朱雀坊在江湖中畢竟有些名聲,姜朔找到武林人士,詢問可否見過蘇天瑜,得到的回答卻是不甚理想。眼見問不出什么來,姜朔不在這方面耽誤時間,而是前往碼頭繼續去打聽消息。蘇天瑜所租用的乃是商船,規格很高,不是一般的碼頭可以停靠的,這無疑為姜朔縮小了調查范圍。姜朔找到老漁民,確定好調查的對象,一個個的搜查過去,但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老酒鬼不是說等到到了蓬萊,自然會知道蘇小姐的消息嗎?”連續而密集的尋找工作,把姜朔累的夠嗆,不過相較自己的身體,他更擔心的還是蘇天瑜的處境,因此不免產生了焦急的情緒,“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可是又能騙我什么呢?”
姜朔不久前才歷經了兩次刺殺,他對外出辦事一直保持著很謹慎的態度,只不過由于事關蘇天瑜,他不得不趕到蓬萊,但目前面臨的困境,卻令他有些懷疑。長時間的沒有收獲困擾著他的內心,姜朔晃了晃腦袋,把挫敗的情緒整理,便要前往下一個碼頭。他剛剛邁出沒有幾步,這時,忽然有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叫住了他:“姜朔,你等一下。”
“嗯?”姜朔轉過頭,在看到對方的剎那,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居然是徐青。不過隨即,他便摒棄了這個想法,且不說徐青有沒有心思對付蘇天瑜,即使有,蘇天瑜也不是他那樣的貨色能夠捉到的。姜朔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對方,只感覺剛才的語氣有些耳熟,但緒如亂麻的時刻,一時倒也想不起來,“你有什么事嗎?”
“我特地留在這里等你的。”也許是緊密的衣服遮擋了聲波的傳遞,對方的嗓音顯的十分沉悶,就像是暴雨將至前的陰沉天空,令人很不舒服。
“等我?”姜朔很好奇,“為什么等我?”
“難道……你不想知道蘇天瑜的下落嗎?”黑袍人繼續壓低著嗓音,問道。
“果然……”姜朔心里狠狠的一顫,在一開始見到對方時,他便預感到對方很可能是為蘇天瑜而來,“蘇天瑜在哪?”
“想看到她,那就跟我來吧。”留下一句話,黑袍人轉身就走,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似乎根本不關心姜朔會不會跟上來。
姜朔雙眼一瞇,這件事情由不得他選擇,只能跟上去。黑袍人走路的速度很慢,像身上捆綁著沉重的鐵鎖似的,步履蹣跚,搖搖晃晃。姜朔跟上去不停的催促,黑袍充耳不聞般,根本毫不理會,只是自顧自的趕路。由于對方知道蘇天瑜的下落,姜朔不敢做的太出格,只能在后面默默的跟著。
蓬萊為低山丘陵地,地勢由東南向西北傾斜,有許多的巖山,但是山分布的很碎散,被鄉鎮和道路隔絕,沒有連綿不絕的宏偉,但別有一番獨秀的壯麗。
黑袍人領著姜朔一直到了人煙稀少的鄉下,隨后便進了山,走在起伏不平的崎嶇山路,兩人蜿蜒向上,穿林越嶺,身后漸漸沒有了人影。姜朔轉動著脖頸,觀察四周,見環境愈發的荒僻,不由的雙眼瞇起,內心保持著萬分的小心與謹慎。知道黑袍人的性格古怪,不會理會自己的詢問,姜朔只能壓抑下內心的好奇與猜忌,一路跟隨。最終,黑袍人在一處山洞前,停下了腳步。他并沒有轉過身,而是背對著姜朔。在他的面前,陡峭的山壁下方,有一個五六尺左右見方的洞穴,洞口處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雜草,倘若不仔細觀察根本難以發現,由于植物遮擋住陽光,僅僅只看到靠外的很小一段距離,內里黑幽幽的伸手不見五指,什么都看不到。
姜朔等了片刻,始終不見黑袍人說話,忍不住發問道:“朱雀坊的蘇小姐在哪?”
黑袍人轉過身,一只手指向洞口,在那遮擋住大半張臉的衣帽下,隱隱有兩道精芒閃爍。
“蘇小姐在里面?”姜朔心頭一動,連忙問道。
然而黑袍人態度隱晦,始終沒有進行做出任何明確的回應。
姜朔內心焦急,但在不知黑袍人身份的情況下,也不敢對他下手,只能再次審視向那個洞口。洞口處的植物,有傾倒壓斜的痕跡,明顯有人鉆了進去。這時,姜朔雙眼一定,似乎發現了什么,猛的連跨幾步,湊到了洞口身前。他彎下腰伸出手,從雜草上摘下來一塊布條,放到眼前認真觀察了片刻,瞳孔一下縮緊:“這是……蘇小姐的衣服!”
姜朔因為這個發現而緊張起來,五指猛的握緊,把布條牢牢的攥在手心,又往洞口內看了進去,但并沒有第一時間就冒失的闖進去。盯看了一會兒,姜朔強行壓抑下內心的激動,隨即轉過頭來,再次看向黑袍人。這一下轉身轉的突然,他好巧不巧的看到對方正在看著自己,然而由于光線以及對方及時閃躲的原因,姜朔只模糊的捕捉到對方臉頰的輪廓,讓他隱隱感覺有些眼熟。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姜朔留意到對方的眼神,居然是充滿著濃濃的蠱惑意味,這讓他的心弦一下子繃緊。
姜朔認真回想起此次蓬萊之行的經歷,事無巨細,從突然造訪的陌生來客,古翰的強烈要求,包括黑袍人的出現,一切都太過蹊蹺,像是在姜朔的身上拴了一根繩子,一直把他拽到這里一般。姜朔低頭看向手里的布條,的確是無意下撕扯下來不假,地面上紛亂的腳印也證明了這一點,但細細琢磨,又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假如蘇天瑜真的逃入這個洞穴,代表她遇到了危險,可是除了眼前的黑袍人外,四周并無其他可疑的人物。而且,自己一眼就能看到遺落的布條,兇手又怎么會任由這么明顯的線索擺在明面上?
“我再問你一遍,蘇小姐是否在這個洞穴里面?”姜朔的眼神變的格外嚴厲,一字一頓的質問向黑袍人。
種種可疑的跡象,讓姜朔不得不懷疑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
“……”黑袍人一言不發,什么也不說。
姜朔拿他沒有辦法,這時才猛的意識到,似乎對方除了見面時說的三兩句話外,一路上再沒有說其他的話。若非親耳聽到他開口,怕是姜朔真要把他當作一個啞巴了。
“這個黑袍人真是古怪的可以,不單單是他的沉默,連他的動作都一樣。”剛才跟在黑袍人身后趕路,對方走路時的姿態很不協調,姜朔細細觀察,又確定對方的腿腳并沒有疾病或者傷勢,這個發現令他記在心里。他認真的審視一番,看不出來什么貓膩,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邁步朝洞穴里面走去。
整件事情發展到現在,不論有多少的蹊蹺之處,但有一點是姜朔幾乎可以斷定的,那便是蘇天瑜當真遇到了麻煩,而且和眼前的黑袍人有關系。單單是這一條線索,足夠成為他以身犯險的原因。
在一只腳邁進洞穴范圍內的時刻,姜朔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在船上時,蘇天瑜張開雙臂,像是一堵墻壁般擋在自己身前時的場景,這進一步加強了他的決心。
生怕有什么機關陷阱,姜朔保持著應有的戒備,把速度壓的極慢,名副其實的“步步為營”。然而事實證明,他有些過度敏感,這個洞穴處處透著自然形成的痕跡,就算里面有機關,一眼也能看的出來。
洞穴乃是一個巖洞,腳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山風吹拂不到的凹陷處,堆滿了灰塵,姜朔看到上面落下清晰的腳印,應該是近期留下,根據大小十有八九是女子的。不論是時間還是表現出來的信息,都和蘇天瑜的情況相符合,這無疑為姜朔提供了更多的信心。
隨著姜朔的深入,他的身形完全沒入到陰影當中,許是強大的差異影響到人的感知判斷,四周的環境一下子變的陰涼起來,姜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抬起頭,試圖看清洞穴深處的環境,然而身前一丈遠的地方便已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回過頭,黑袍人還站在原地。
遏制住內心的好奇,姜朔繼續前行,這時,耳邊忽然傳入“轟隆轟隆”的悶響,并隱隱有碎石土渣從頭頂落下。
“這是……”姜朔意識到不對,猛的掉轉過頭,便要朝外面沖去,還沒等邁步,悶響變的響亮而震耳,由洞口處滾下來大塊小塊的巖石,一下子把出口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