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成海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quán)衡。
最終，他沉聲道，“省廳介入調(diào)查人口販賣案，雖然保密層級高，天下確實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尤其是牽扯到巨大的利益，這不欒克勤已經(jīng)找過你了！”
“何凱，你現(xiàn)在做的每一件事，安全檢查、配合省廳……都把你推到了最前面，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不敢明著對抗組織，但對你個人……什么下作手段都可能用出來，記住我的話，務(wù)必小心！”
成海的語氣凝重而急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何凱心上。
“我明白了，成書記！謝謝您提醒，我會注意的！”何凱深吸一口氣，鄭重回答。
“還有...”
成海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微的嘆息，“……算了，你先處理眼前的事。記住，安全第一，隨時保持聯(lián)系。”
“好的，成書記。”
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成海的警告言猶在耳，讓何凱的后背隱隱生寒。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在辦公室里警惕地掃視。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文件柜頂端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昨晚匆忙放上去的那個微型攝像頭！
對了！怎么把它忘了！
何凱幾乎是跳起來，迅速搬過椅子，踩上去將那個火柴盒大小的攝像頭取了下來。
冰涼的金屬外殼讓他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這個臨時起意的布置，或許能揭示一些東西。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出筆記本電腦，找出讀卡器，將攝像頭里的微型存儲卡插了進去。
電腦識別后，他點開視頻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個長長的視頻文件，記錄著從他昨晚放置攝像頭到剛才取下的全部時間。
何凱將視頻進度條直接拖到昨晚他離開辦公室后的大概時間，然后開啟了四倍速播放。
屏幕上的畫面是靜止的辦公室夜景，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在墻壁上投下轉(zhuǎn)瞬即逝的光影。時間在快進中飛速流逝。
大約快進到凌晨三點四十分左右。
也就是他離開辦公室后不到半小時，畫面突然有了變化！
辦公室的門把手，極其輕微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在寂靜的夜晚和監(jiān)控的高清畫面下，依然清晰可辨。
何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將播放速度調(diào)回正常，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門被推開一條縫，停頓了幾秒，似乎是在觀察和傾聽。
然后，一個穿著深色沖鋒衣、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瘦削身影，如同鬼魅般側(cè)身閃了進來，動作輕盈而敏捷，顯然訓(xùn)練有素或者慣于此道。
來人進屋后，反手極其小心地將門虛掩，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他站在門口陰影里，迅速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銳利。
盡管戴著口罩，但從身形和動作判斷，這人很年輕。
緊接著，他沒有四處翻找，而是目標(biāo)明確地直奔何凱的辦公桌！
他拉開何凱常用的那個中間抽屜。
動作熟練得仿佛知道里面有什么或者應(yīng)該放什么。
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迅速塞進了抽屜里的一疊文件最上方。
做完這一切，他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再次仔細地環(huán)顧四周，仿佛在確認(rèn)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甚至用手套抹了抹桌沿和門把手可能觸碰過的地方。
然后，才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側(cè)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迅速閃身出去，并將門輕輕帶攏。
從潛入到離開，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干凈利落，專業(yè)得令人心悸。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定格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畫面上。
何凱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心沁出了冷汗。
有人在他辦公室里放了東西！
在他剛剛拒絕欒克勤巨額賄賂、并準(zhǔn)備大張旗鼓開展安全檢查的時候！
他立刻起身，幾步?jīng)_到辦公桌前，懷著極其復(fù)雜和警惕的心情，拉開了那個中間抽屜。
果然！
在一疊普通的文件上方，靜靜地躺著一個沒有任何標(biāo)識的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何凱沒有伸手去碰。他盯著那個信封，眼神冰冷。
這里面是什么？錢？還是其他能置他于死地的證據(jù)？
栽贓！赤裸裸的栽贓陷害！
對方的目的再明顯不過。
在他即將展開關(guān)鍵行動的前夜，往他抽屜里塞入不明財物或“罪證”，然后舉報他受賄，借紀(jì)委之手將他拿下！
一旦他被調(diào)查，甚至被采取強制措施，那么黑山鎮(zhèn)正在籌備的安全生產(chǎn)大檢查、配合省廳的偵查行動，都將陷入停滯或混亂。
對手就有了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好陰毒的一招！
這不僅僅是針對他個人，更是要釜底抽薪，破壞整個掃黑破網(wǎng)的計劃！
何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關(guān)上了抽屜，仿佛那里面是即將引爆的炸彈。
他坐回電腦前，迅速將監(jiān)控視頻復(fù)制了一份，保存到加密的U盤里。
這是最直接的證據(jù)，能證明他的清白，也能揭開陷害者的面目。
但……現(xiàn)在就拿出來嗎？
何凱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拿起手機，第一個念頭是打給成海書記。
但在撥號前，他猶豫了。
他想起了成海剛才的警告，想起了對方可能玩陰的這句話。
成海書記是不是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或者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
他不再猶豫，撥通了成海的電話。電話很快接通。
“成書記，有緊急情況向您匯報！”
何凱的聲音保持著鎮(zhèn)定，但語速很快，“我辦公室昨晚被人潛入，放置了不明物品，整個過程被我安裝的隱蔽攝像頭拍下了，對方動作專業(yè)，意圖明顯是栽贓陷害我接受賄賂，視頻證據(jù)我已經(jīng)保存......”
他將情況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成海聽完，并沒有表現(xiàn)出何凱預(yù)想中的震驚或憤怒，反而沉默了幾秒，然后發(fā)出一聲復(fù)雜的、仿佛早有預(yù)料的嘆息。
“何凱啊……”
成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這件事……從另一個角度看，未必完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