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警察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在霍戾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過來。
“霍總。”
霍戾川點了點頭,沒說話。
警察會意,轉向俞玉鳳,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接到報警,你涉嫌損壞他人財物,多次糾纏騷擾,跟我們走一趟。”
俞玉鳳的臉一下子白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了一截。
她顧不上再和陸霆掰扯,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
堆出一臉討好的笑,沖著霍戾川。
“女婿!女婿我是你丈母娘啊!你不能這樣!”
霍戾川沒理她。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把楚檸霧被風吹亂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
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屎到淋頭了還沒醒悟嗎?
她最該求的是楚檸霧。
男人牽著楚檸霧的手,對警察道,“記得特、殊、關照一下。”
那意味深長的語氣,讓俞玉鳳渾身一抖。
她在這世道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要是聽不出來這是什么意思那就白混了。
她急了,聲音拔高,帶著破音,也不打感情牌了:“霍總!你這樣怎么行!我是檸霧的媽,你真把我送進去,她面上也無光啊!你為她想想——”
那目光淡淡的,沒什么情緒,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東西。
然后他薄唇輕啟,語調平緩,卻像一把尖銳的剜骨刀,精準地捅進俞玉鳳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認你嗎?”
俞玉鳳的聲音卡在嗓子里。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像忽然被人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從頭到腳,從里到外。
她這么多年一直拿捏著楚檸霧,是仗著什么?
是仗著她喊自已一聲媽。
是仗著血緣那層撕不爛扯不斷的關系。
是仗著楚檸霧從小被教育要孝順、要感恩、不能忘本。
可是——
可是……
俞玉鳳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敢回想那個被她親手埋進土里的秘密。
不管了,只要她將事情爛在肚子里,她就是楚檸霧一輩子的媽!
俞玉鳳又給自已壯了壯膽。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只是她這回不敢再撒潑打滾了。
她看出來了,霍戾川不是那種可以用市井手段對付的人。
你鬧得越難看,他絕對會讓你死得越難看。
他是真的有辦法讓你消失得干干凈凈。
柿子得挑軟的捏。
俞玉鳳的目光轉向楚檸霧。
然后她發現——
楚檸霧也在看她。
那目光,和霍戾川如出一轍。
淡淡的,冷冷的,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把她隔絕在外。
那種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叫人脊背生寒。
軟檸子也不軟了呀!
俞玉鳳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楚檸霧。
她的眼神很復雜,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點點楚檸霧看不懂的東西。
楚檸霧沒去深究,她只是往霍戾川懷里縮了縮,把臉埋進他胸口。
霍戾川的手臂立刻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抱得死緊。
警車開走了。
街邊恢復了安靜。
霍戾川低頭,下巴抵在楚檸霧頭頂,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
楚檸霧一愣,抬起頭看他。
“對不起什么?”
霍戾川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剛剛在接電話。”
楚檸霧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自責。
自責剛才沒在她身邊。
自責讓她一個人面對俞玉鳳的糾纏。
楚檸霧心里軟了一下,伸手環住他的腰。
“我沒事。”她說。
霍戾川沒接話,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深吸一口氣。
他以后出門真想把楚檸霧別在褲腰帶上!
分開一小會兒都不行。
誰知道會出什么事。
還是在家里好……
一輩子保護在自已的羽翼之下。
放在自已眼皮子底下……
一刻都不分開……
楚檸霧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輕輕掙了掙,往上仰頭,想換口氣。
然后她的目光越過霍戾川的肩膀,看見了陸霆。
那個人還站在原地。
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楚檸霧后知后覺地有點小尷尬。
怎么這個壯漢還有這種小癖好,喜歡圍觀別人摟摟抱抱嗎?
雖然楚檸霧到現在也沒搞明白這人到底是誰,為什么會出現,不過他剛才幫了忙。
她想了想,沖他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開口。
“謝謝。”
陸霆看著楚檸霧。
柔和的日光落在那張甜美的笑臉上,勾勒出她清麗的輪廓。
她的眼睛很亮很圓,帶著真誠的謝意。
陸霆忽然莫名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這張臉他好像見過。
在很早、很久遠的時候。
“看什么呢?”陸霆還沒品出來面前這女人到底是在哪里見過,她就被霍戾川摟著調轉了個方向。
楚檸霧被整個人藏到了他身后。
男人充滿占有欲的目光射過來,陸霆皺了皺眉,什么都沒說,他直接轉過身,大步離開。
冷酷得像是沒聽見那聲道謝。
爹的,最煩這種覺得所有人都覬覦他對象的人!
想必霍氏在他手上能這么蒸蒸日上,一定是他手底下能人志士奇多的功勞。
他爹那個老不死的還總叫他們別輕敵別輕敵,明明是他太重敵了吧!
楚檸霧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這人好奇怪。”她輕聲嘀咕。
霍戾川收回盯著陸霆背影的目光,眼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探究。
他的眉頭動了動。
垂眸看向楚檸霧的時候,面色已然柔和下來。
“怎么?”他問,語氣有點微妙,“喜歡這種肌肉大塊的?”
楚檸霧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睫毛都在眨啊眨的。
“不要不要,”她說,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你這樣最好了。”
楚檸霧接著湊近他,一本正經地說:“完全長在我心巴上。”
老男人被這么直白地表白,都有點害羞了。
他別開眼,輕咳一聲,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楚檸霧看著他那副裝淡定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霍戾川,”她戳了戳他的臉,“你好可愛啊。”
霍戾川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碰了碰。
“別鬧。”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無奈。
楚檸霧笑完之后,表情慢慢沉下來。
“霍戾川。”
“嗯?”
“我覺得不太對。俞玉鳳今天……很奇怪。”她說。
霍戾川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她以前也鬧,”楚檸霧慢慢說,“鬧得目的是要好處,什么撒潑打滾倚老賣老死纏爛打裝瘋賣傻的,不擇手段。”
“今天不是也要好處了嗎?”霍戾川順著她接話。
“要了。”楚檸霧皺起眉,“但是……她看起來好像很心虛。”
俞玉鳳都猜自已懷的不是霍戾川的孩子了,怎么著也該語焉不詳地威脅自已兩句。
怎么這么快就妥協了,乖乖跟著警察走了。
而且她上警車前看自已的那一眼,太奇怪了。
“她是不是猜到你懷孕了?”
“真聰明!”楚檸霧覺得霍戾川說到點子上了。
她想通了,應該就是俞玉鳳怕自已動了胎氣,把霍家太子爺傷著了,所以讓著她這個孕婦。
霍戾川卻看她一臉輕松的模樣,心情卻有點沉重。
如果俞玉鳳猜出來了,她就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懷孕的女兒,嫁給了霍家。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取之不盡的財源,意味著可以一輩子吸血的籌碼。
俞玉鳳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等她從拘留所出來,她會變本加厲。
最好直接永絕后患。
“你徹底和家里斷掉吧……”霍戾川捏了捏她的手。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絕情,”他說,“但是人要先對自已負責。你的感受,比別人的評價重要。”
楚檸霧愣住了。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好像也很少把自已放到第一位過。
但霍戾川說,人要先對自已負責。
楚檸霧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其實她又有多堅強呢,不堪一擊好不好。
楚檸霧鼻子有點酸,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濕意憋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街角的陰影里,有一個人站了很久。
陸霆沒有走遠。
他聽力很好。
“你~的~感~受~比別人的評價重要。”
陸霆陰陽怪氣地重復一遍。
又嗤笑一聲。
真是矯情呀。
有些人既不能在乎自已的感受,也不在乎別人的評價。
只是活著就已經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