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溫·蘭尼斯特冷眼旁觀著攸倫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絕了國王,甚至反將一軍,心中突然莫名地聯想到了自己那個面臨選擇,卻“不爭氣”、毅然選擇白袍的兒子詹姆,臉色不由得更加陰沉了幾分。
王座之上的伊里斯二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隨即仿佛被那味道激怒,狠狠地將精美的銀杯砸在地上,殷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呸!這是什么劣酒!海怪紅酒?光是聽到這名字就令人作嘔!喝起來就像冰冷的章魚爪子伸進了喉嚨,令人窒息!”他咆哮著,目光瘋狂地掃視看臺,“雷德溫家的人呢!青亭島的人死光了嗎?!”
青亭島伯爵雷德溫不得不硬著頭皮起身:“陛下,我在此。”
“你們的酒呢?!”伊里斯尖聲質問,“你們那號稱七國最好的葡萄酒呢?就讓這種鐵群島的騷水玷污我的喉嚨?!”
雷德溫伯爵一時語塞:“陛下,這……”
一旁的瓦里斯適時地輕聲插話,聲音柔滑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陛下您忘了嗎?自鐵群島與青亭島那場……不幸的沖突之后,葛雷喬伊家的人不僅搬空了雷德溫家的酒窖,拔光了他們的葡萄藤,還對外宣稱,他們所有的釀酒師都已‘戰損’。哦,對了,”他仿佛剛想起似的補充道,“他們最近還譜寫了一首廣為流傳的曲子,似乎就叫《青亭島的烈焰》。”
雷德溫伯爵沉默地站著,臉頰肌肉微微抽搐,心中暗怒:這太監是故意的?非要當眾撕開我的傷疤,打我的臉嗎?
“看看!你們都看看!”伊里斯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揮舞著手臂,“鐵種的行徑就是如此瘋狂、野蠻!他們竟敢私自將七國的自由民擄為奴隸,為他們釀酒!此等罪行,絕不可饒恕!”
雷德溫伯爵吃過一次大虧,深知與瘋王理論毫無益處,只是緊緊閉著嘴,保持沉默。
伊里斯二世卻不肯放過他,繼續高聲宣布:“我將命令鐵群島,即刻將所有擄走的釀酒師,一個不少地歸還給青亭島!”
雷德溫終于忍不住,謹慎地反問:“陛下,如果……他們不愿意歸還呢?”
“他們敢!?”伊里斯二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駭人的威脅,“如果他們敢違抗命令,我就派遣王家艦隊,踏平那些陰冷的石頭島嶼!把他們的長船統統擊沉!”
這種話他已經聽過了一次!雷德溫伯爵再次陷入了沉默,心中冷笑:打吧,你們盡管去打。我就站在旁邊看著,若是王家艦隊真和鐵艦隊打起來,我定會鼓掌喝彩,看這場好戲。
然而伊里斯卻將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逼問:“難道你不想報仇嗎,雷德溫?到時候,你們青亭島艦隊、盾牌列島艦隊,再加的王家艦隊,三支艦隊合力,足以讓那些鐵種和他們的破島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雷德溫伯爵的目光不易察覺地掃過左右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暗忖:如此敏感的戰略謀劃,在這等萬人矚目的公開場合,用這般響徹全場的聲音說出來,真的妥當嗎?這瘋王究竟是無智,還是又想將我青亭島當作一把刺向鐵群島的槍?
他強壓下心中的疑慮與不滿,最終,用一種極其慎重且顧全大局的語氣沉聲答道:“陛下,鐵群島……終究是七國的一部分。他們或許野蠻難馴,但不應就此從世界上消失。戰爭如同野火,點燃容易,卻極難控制其蔓延與熄滅,最終只會燒盡一切,無人能夠真正獲益。”
他微微停頓,仿佛字斟句酌,給出了一個符合領主身份、卻又明確保持距離的結論:“臣以為,相較于兵戎相見,尋求和平共處之道,方是長久之策。”
伊里斯二世臉色陰沉,頗有些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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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倫回到鐵群島駐扎的營地,營地內氣氛凝重如鐵群島常年的海霧。
科倫大王仍舊余怒未消,在帳篷內煩躁地踱步,低沉的聲音如同滾雷:“那個瘋子!昨天剛用白袍奪走了泰溫的繼承人,今天竟敢公然插手我鐵群島的繼承事務!他以為他是誰?”
攸倫的神情卻相對平靜,他冷靜地分析道:“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父親。他就是要逐一破壞任何可能形成的聯盟。或許……他已經聽到了某些風聲,感到了威脅。”
攸倫步入鐵群島主帳,室內除了余怒未消的科倫大王,還有巴隆、維克塔利昂以及幾位重要的鐵群島領主,氣氛壓抑而凝重。
攸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諸位請先退下吧。我與父親,以及我的兄長,還有些家族內部事務需要商議。”
在場的鐵群島領主們立刻領會,攸倫此刻要談的,必定與方才看臺上瘋王公然挑撥繼承權的風波密切相關。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并未多言,便依序沉默地退出了帳篷。
厚重的帳簾落下,將外界的喧囂隔絕。此刻,帳內僅剩下核心的葛雷喬伊家族成員:攸倫、科倫大王、巴隆、維克塔利昂,以及靜立一旁、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紅袍女祭司格溫多琳。
攸倫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每一位至親,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在寂靜的帳篷內激起無形的漣漪:“你們……相信魔法的存在嗎?”
問題一出,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魔法,在七國境內早已被視為消失于世界的力量,只存在于古老的傳說和學士的典籍中。
然而,他們也都深知,攸倫一直以來都對這類神秘事物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和探究,更何況,此刻他的身邊就站著兩位活生生的證明——身披紅袍、能窺視圣火的女祭司格溫多琳,以及那位神出鬼沒、操縱影子的縛影士伊芙琳。
不待眾人回答,攸倫的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你們在此帳中所見所聞的一切,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分。”
見到攸倫如此鄭重,眾人也紛紛點頭。
攸倫這才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紋理奇特的影像貝,他不再多言,緩緩向其注入一絲力量。只見貝殼表面泛起微光,先前在石室中記錄下的畫面如同氤氳的霧氣般投射而出——
清晰地顯現出伊里斯二世與他的御前重臣們,正在密謀如何通過聯姻、暗殺、許諾與挑撥,徹底分裂和瓦解潛在聯盟的全過程。——詳情請見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陰毒的計策……”科倫大王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抑制的慍怒。而當影像中揭示出雷加王子可能被迫與妻子伊莉亞公主離婚的內幕時,帳內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沉默良久,科倫大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攸倫:“我們……是否應該將這段……影像,拿給其他人看?比如史塔克,比如艾林?”
攸倫緩緩搖頭,眼神深邃:“父親,這類魔法本身就不應存于世間,更不為常人所信。即便我們拿出去,他們首先質疑的不會是瘋王的瘋狂,而是這影像的來源與真偽——誰會相信一段由貝殼投射出的、關于國王密談的幻象?”
他頓了頓,拋出更實際的問題:“而且,就算他們相信了,又能如何?除了讓恐慌提前蔓延,還能改變什么?”
科倫大王眉頭緊鎖,試圖理清思路:“至少……能讓聯盟的各方提早知曉瘋王的陰謀,有所防備……”
“防備?”攸倫的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影像里的事情,一部分已經發生,我們無力挽回;另一部分尚未發生,但我們同樣難以阻止。瘋王在君臨,他的意志有御林鐵衛和整個王室力量去執行。我們遠在鐵群島,拿什么去阻止紅堡里發生的每一件事?”
攸倫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親人,最終定格在父親臉上:“將魔法之事公之于眾,除了讓七國貴族因此忌憚我們、排斥我們,將我們視為異類甚至敵人,還能帶來什么好處?鐵群島需要的是力量,而不是被孤立。”他做出了決斷:“此事,必須嚴守秘密。”
科倫大王沉思良久,臉上的怒意漸漸被沉重的現實感取代,他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認可了兒子的判斷。
攸倫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位親人,聲音沉穩而堅定:“對我們而言,眼下最緊要的,是做好萬全的準備,磨利斧頭,加固長船,讓整個鐵群島緊密團結如同一人,隨時準備迎接任何可能到來的戰斗。至于君臨的陰謀和七國的風云變幻,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科倫大王重重地哼了一聲,眼中閃爍著洞察與憤怒的光芒:“瘋王自以為聰明絕頂,能用聯姻和許諾這種手段輕易拆散聯盟。他卻不知道,這種肆意玩弄權術、踐踏傳統和尊嚴的做法,只會讓所有貴族都對他恨之入骨!積攢的仇恨如同海底的暗流,終有一天會咆哮著沖破海面,將他連同他那瘋狂的統治一同吞噬!”
“父親說的沒錯。”攸倫點頭贊同,但他隨即話鋒一轉,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不過,今天下午我還有單人比武,特別是晚上的七方團體比武,這才是我們鐵群島證明實力、爭奪榮耀的戰場。與其為那些尚未發生的遙遠變故空自煩惱,不如先集中精力,贏下眼前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