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鄭湘儀尖叫起來,“向陽哥是心疼我!他說他找了我好久!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那個傻子手里了!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謝冬梅吐了口血水,“我懂他現在是喪家之犬一無所有。他需要一條聽話的狗,替他咬人替他辦事。”
她盯著鄭湘一字一頓地問:“你,不就是那條最好用的狗嗎?”
“你閉嘴!不許你這么說向陽哥!”鄭湘儀的眼淚奪眶而出,混合著怨毒和委屈,“你這老太婆,就知道挑撥離間!全世界只有向陽哥對我好!只有他!他知道我被那個傻子糟蹋了,他不嫌棄我!他抱著我說,以后會保護我!你呢?你只會把我往火坑里推!”
“為了向陽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就是自愿的!你明白嗎?我巴不得你死!你死了,向陽哥就能拿回屬于他的一切!我今天就是要你的命!”
“好啊?!敝x冬梅忽然平靜下來,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涼意,“既然這么想我死,那讓他出來當著我的面,我死也死個明白?!?/p>
她猛地提起了嗓門,朝著那片黑暗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謝向陽!你個縮頭烏龜!給我滾出來!”
空蕩的屋子里,回音陣陣。
鄭湘儀愣住了,似乎沒想到謝冬梅敢這么做。
幾秒鐘的死寂之后,黑暗中響起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謝向陽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與這陰暗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隱在更深的光線不及處只能看清一個輪廓,卻無端地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謝向陽走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恭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塊嶄新的手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
“給你五分鐘。”謝向陽看著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謝冬梅。
謝冬梅的視線從他身后的黑影上收回,重新落在他臉上:“孔先生想殺我,我能想通,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嘛。可你謝向陽……”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你為什么要往我藥里下東西?”
謝向陽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了,一絲怨毒從眼底浮現。
“為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貼著謝冬梅的臉反問,“你還問我為什么?!”
“我從懂事跟著你去醫館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我連高中都沒讀完,就一頭扎進你的醫館,學那些枯燥的藥理,背那些拗口的湯頭歌!”
“可你呢?!”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我求了你多少次!讓你把‘神樞九針’的精髓教給我!你教了嗎?!沒有!你總說我心性不穩時機未到!那你那個親兒子鄭明禮呢?他就是個榆木疙瘩!你倒是什么都肯教!”
“還有這個醫館!”他指了指腳下,“我為你操持了多少年?街坊鄰里誰不夸我一句‘小謝大夫’?我以為這副館長的位置遲早是我的!結果呢?你寧愿空著也不給我!”
他眼眶泛紅死死地盯著謝冬梅,那眼神像一頭絕望的孤狼。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個聽話好用的工具嗎?!”
謝冬梅聽著謝向陽那字字泣血的控訴,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激怒了謝向陽。
他眼中的血絲根根迸現:“你說話啊!你這個鐵石心腸的老太婆!你告訴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謝冬梅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越過他投向他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孔先生,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向陽完全沒料到到了這個地步,謝冬梅竟然完全無視他,直接跟孔先生對上了話。
黑暗中,那個模糊的人影動了。
腳步聲沉穩有力,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著斯文儒雅。
若不是在這種地方見到,任誰都會以為他是個受人尊敬的學者。
孔先生的目光落在謝冬梅高高腫起的臉上。
“謝冬梅,識時務者為俊杰?!?/p>
謝冬梅扯了扯嘴角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臉上的譏諷卻更濃了。
“所以,你覺得他做得對?”她下巴朝著謝向陽的方向輕蔑地一揚,“他能留在你身邊,是你瞧中了他的醫術,還是看中了他這條會搖尾乞憐的狗足夠謙卑,能討你歡心?”
“以前,他也是這么對我的。你看看我現在的下場?!?/p>
“你閉嘴!你個死老太婆,你別在這挑撥離間!”謝向陽他往前一步,似乎想動手。
“住手?!笨紫壬柚沽酥x向陽。
孔先生推了推眼鏡,這才重新看向謝冬梅,嘴角甚至噙著一絲淺笑:“謝冬梅,你說的不對。站在你的角度,你或許沒錯。但站在向陽的角度,你就是錯了。”
他慢條斯理地踱到謝向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帶著安撫和贊許。
“因為,我和他是同路人。我們都想要得到自己應得的東西,不擇手段。”
“不?!敝x冬梅搖了搖頭,眼神里透出一股憐憫,“你錯了。他不會跟你同路,他只會比你更狠?!?/p>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謝向陽被謝冬梅的眼神刺得渾身不自在,他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到底狠不狠!”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間都死死地釘在了那把匕首上!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發生。
誰也沒有注意到,鄭湘儀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孔先生的身后。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孔先生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他臉上的斯文儒雅瞬間崩塌,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
一把銹跡斑斑的殺豬刀從他背后捅入,刀尖從他的前胸透了出來,正中心臟的位置,鮮血正順著刀尖往下淌。
他身后,站著眼神怨毒瘋狂的鄭湘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