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眠知道連翹進宮當醫女肯定有自已的目的。
連翹通醫術,從小跟著一個老郎中學醫術,識藥材,其他醫女只是一知半解的,需要再進行系統的學習。
連翹卻不需要。
她已經可以自已配制藥膏了。
加上那日連翹看到趙王和那個蔡伯駒時候的異常,宋芷眠知道,連翹的目標肯定不小。
“連翹,你們是整日都和那些藥材打交道是不是?”宋芷眠故意問道。
連翹嗯了一聲。
“整日都是認藥材,看藥材,熟悉藥材的藥性,還有什么藥材和什么藥材相沖。
總之,那些醫官都有在認真教我們。
芷眠,你們現在還是整日在學禮儀規矩嗎?”連翹笑道。
宋芷眠點點頭。
“規矩可多了!不止是我們一起上課的時候學的那些宮規和內府條例。
六局一司自已的規矩可不少的。
今日我們白日是尚食局的司膳姑姑給我們上課的。
貴人們每日進膳是不是最簡單的事情?
這事情看著簡單,但實際上流程可繁瑣了。”宋芷眠看著連翹的眼睛說道。
連翹果然眼神認真起來了。
“不就是用膳嗎?每日都有的,御膳房每日將做好的膳食分給各宮。
然后各宮的那些宮人內監伺候著貴人吃下去就是了啊!
這……很繁瑣嗎?”連翹問道。
宋芷眠擺擺手。
“這些是我們正常看到的,就像是我們每日用的膳食一樣,看著好像挺簡單的是不是?
其實,這里面遠比我們想的要繁瑣。
從頭天晚上開始,御膳房那邊就要準備第二日的膳食。
做膳食的那些菜,肉,用的水,哪怕是燒火的碳都要有來路。
從哪里進來的,經過了哪些人的手,什么時辰進了御膳房的,是誰在管著,這些都要有詳細的記錄。
另外,膳食開始做的時候,由哪位御廚做的,打下手的是誰,也要有記錄。
膳食做好之后,內監送到各個宮里,哪個內監送到哪個宮里,交給了那個宮里的哪個宮人同樣也要記錄。
宮人拿到膳食之后,會由專門的嘗膳宮人先試用膳食,試用之后才會送到貴人的桌上。
要是哪個宮里的哪個貴人出了什么問題,身子不舒坦了,第一個就是從膳食查起來。
然后那條線上的所有宮人內監,做膳食的御廚以及供應膳食的人都要被嚴查一遍。
可嚴了呢!”宋芷眠一邊說一邊不在意的打量著連翹的神色。
連翹的神色果然微變。
“這么嚴苛嗎?用膳需要這么麻煩嗎?”連翹下意識的問道。
“肯定啊!只要是入口的東西肯定嚴苛的。
其實不止是膳食管的很嚴。
那些貴人要是身子不爽,需要用藥的話,也是嚴苛的。
我隱約聽其他人說過,每個貴人入口的藥都有專門的太醫和醫女負責。
反正只要是貴人在入口的東西上出了問題,查處的話都是查處一串。
我聽說先帝時期,有個煎藥的醫童因為被一個皇子給責打了,在煎藥的時候私自加了點東西進去。
后來被太醫院查出來了。
別說那個小醫童被當場杖斃了,就是帶著他的太醫也進了大獄。
舉薦小醫童的內監也被打了板子趕出去了。
反正就是……只要是和那個小醫童有關的人都沒能落得了好。”宋芷眠輕聲說道。
連翹已經不說話了。
她像是呆了一樣靜靜的看著窗外。
這么嚴苛……她能得手嗎?
“連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宋芷眠小聲拉了下發呆的連翹。
連翹強笑了兩聲,趕緊搖頭。
“沒……沒什么!感覺就是在宮里干活好難啊!”
“肯定難啊,天家在宮里嘛,要是不嚴苛一點的話,萬一讓別人得了空子怎么辦?
哦,對了,你知道吃點什么對眼睛好嗎?
我這兩日抄那些條例抄的眼睛看東西都模糊了。
我都怕等我把那些條例抄完,眼睛都要壞了。”宋芷眠立刻岔開話題。
連翹很快也回神了。
她稍微想了下就給出了建議。
“護眼睛的話多食羊肝,現在我們在內府,吃食都是固定的,還沒人愿意給我們單開小灶。
目前吃羊肝有點不可能。
你可以多食枸杞。
枸杞御藥房和外面的藥鋪都有。
但內府有規定,外面的藥材不允許私下進入內府和皇宮。
你想要吃枸杞的話,只能和掌藥姑姑說,由掌藥姑姑替你從御藥房拿。”連翹認真說道。
宋芷眠認真記了下來。
倆人隨后又說了一些其他的話,在其他的備選女官回來之前,連翹就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連翹都沒有來找過宋芷眠。
即使在路上遇到了,連翹也只是勉強的笑笑,沖著宋芷眠點下頭就回自已的院子。
宋芷眠能明顯的感覺到,連翹這幾日的精神頭明顯不對,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終于,三天后,連翹在太醫院的院正的例行考核中出了錯,抓錯了藥材,被打了十下手心。
原本在所有醫女中拔尖的連翹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
在知道連翹被罰后,宋芷眠拿著請嬤嬤私下弄來的點心去看連翹了。
……
一進連翹住的那間屋子,宋芷眠就看到連翹雙手抱膝的坐在自已的床上。
她也沒有梳洗,就這么抱膝坐在床上發呆。
長長的秀發就這么散落在背后,看著更加單薄。
“沒吃飯吧!我給你拿了點桂花糕來,你嘗嘗吧!”宋芷眠將放著桂花糕的碟子放在了連翹面前。
連翹低聲說了聲謝謝。
“這屋里就你一個人?那個備選醫女呢?”宋芷眠小聲問道。
“她去幫掌藥姑姑清點藥材去了,要好久才回來!”連翹依舊很小聲。
宋芷眠將之前連翹拿給她的藥膏拿了出來,還細心的給連翹的手上涂了起來。
連翹一聲不吭,看著宋芷眠在自已紅腫的手上涂著藥膏。
“其實……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著急!
有的時候是時機未到,有的時候呢,是自已能力不夠。
兩樣少了一樣都不行!” 宋芷眠一邊給連翹涂著手掌一邊說道。
連翹的手一抖……
宋芷眠不看她,依舊認真給她涂著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