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皇宮,天子什么都沒說,大家心知肚明,各回各宮的意思。
紅豆一下子就急眼了,她忙拽慕鳶芷,小聲道:“主子,陛下不會就這么算了吧?!”
“意料中的事。”慕鳶芷倒是沒什么意外的。
不如說如果天子要問責德妃,這才是叫她意外。
德妃盛寵,除了本身容姿以外,家族的勢力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德妃是世家女,祖上是開國三杰之首,父親是四大藩王之一。
這樣的嬪妃,天子自然會顧忌的。
“這太欺負人了!”玲瓏瞬間想哭。
“陛下!”總管太監(jiān)走來,“陛下,太皇太后娘娘已經(jīng)在宣室殿恭候陛下多時。”
太皇太后?!
所有人都震驚了!
太皇太后可是有十年沒有出過大月宮了,今日怎么會突然過去宣室殿?!
難道是為了今日在大將軍府的事?
德妃心里忐忑不安,裴商靈亦是心里沉甸甸,他抬眼去看慕鳶芷,疑心又是她去太皇太后那里搬弄是非,畢竟上次張嬤嬤個刁奴就出面維護了她!
“母妃。”沒有見過太皇太后的裴云熙現(xiàn)在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慕鳶芷用了什么方法去巴結(jié)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定會對她有偏見的!
裴云熙摸了下自己的臉,紅腫好像消得差不多了,父皇剛才命太醫(yī)給她涂了消腫藥,好得更快了。
“沒事,太皇太后娘娘可是你的親曾祖奶奶啊。”德妃拍了拍裴云熙的手背,小聲安慰她,說完又看了慕鳶芷一眼。
慕鳶芷也沒想到太皇太后會親自來到,她老人家這么快就知道了今日的事了嗎?
來到宣室殿之后,慕鳶芷馬上就明白了。
是顧容瑾!
他就站在大殿內(nèi)沖她微笑。
這家伙這么有辦法能請得動曾祖奶奶?
顧容瑾朝天子匆匆忙忙行了個禮,就快步走到慕鳶芷旁邊,他心疼地撫摸著她纏在額頭凝了血的綁帶,“一定很疼吧,這可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靈柩上三次啊!”
他的話在大殿內(nèi)回響,聽在太皇太后耳朵里,她的臉色一下子又沉了幾分,德妃都不敢抬頭去看,眼神躲閃。
“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你說疼不疼?”慕鳶芷配合顧容瑾的話,把自己當時的危急如實說出來。
曾祖奶奶在,她自然不能白白浪費了這個機會。
“我可憐的小鳶芷,才剛剛換了毒血又遭這種罪,怎么一天天的要跟閻王爺打交道啊?”顧容瑾和慕鳶芷一唱一和,不細聽完全聽不出來他略為浮夸的語調(diào)里藏著真心實意的關(guān)切。
這回連天子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他上前迎太皇太后的腳步頓了頓才恢復,含笑恭請:“祖奶奶怎么過來也不先通知孫兒一聲?好讓孫兒過去接您啊。”
德妃在旁邊陪著笑,幾位皇子也點頭,裴云熙更是大著膽子開口:“熙兒還沒見過曾祖奶奶呢,曾祖奶奶可認得熙兒?”
她屢試不爽的乖巧溫婉,沒有任何一個親人可以抵擋得住,畢竟她那么可憐又那么懂事,還聰明,喜歡她不是正常的嗎?
曾祖奶奶先前也不過是像父兄們一樣,沒吃過好的,才會偏慕鳶芷,一旦有了她來做對比,慕鳶芷就什么都不是了!
這么想著,裴云熙的信心又回來了大半。
她剛才進來的時候,在銅鏡里照過了,雖然她臉上的紅腫已經(jīng)消得七七八八,可雜亂的巴掌印還在,能證明慕鳶芷打她有多用力多惡毒!
不料,太皇太后卻是冷哼了一聲,只睨了一眼裴云熙,就對天子說:“皇帝有心了,哀家想沒事還是得多出來走動走動,不然啊這皇宮哪日被人掀翻了都不知道。”
她咬重后面一句話的發(fā)音,眼神掃過德妃,最后落在裴云熙身上。
嚇得這兩母女心臟都漏了一拍。
裴商靈握緊了拳頭,忍不住開口:“曾祖奶奶您常年不問世事,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挑撥,宮門哪有什么事?”
“既然沒事,為何鳶芷今日差點慘死在自己家里?!”太皇太后突然拍案。
一眾宮人瞬間跪了一地。
太皇太后這一掌彷佛拍在德妃的心臟,她心驚擔顫,大氣都不敢喘。
她真的沒想到一向?qū)φl都不怎么關(guān)心的太皇太后竟然如此生氣。
為什么?熙兒才是裴氏子孫啊!
為什么太皇太后娘娘對熙兒臉上的傷視而不見?!
一想到這里,德妃心里對自己剛才一時控制不住傷了慕鳶芷的愧疚和心疼就消失無影了。
她自己的孩兒她自己心疼,別人的孩兒輪不到她來心疼!
“鳶芷過來,讓曾祖奶奶看看你的傷。”太皇太后對慕鳶芷招手,她慍怒的表情在面對慕鳶芷時頃刻變得慈祥起來。
這孩子明明傷得那么嚴重,還不哭不鬧的默默站著,是知道自己哭鬧也沒人疼惜吧?
這段日子以來,她總聽到張嬤嬤說這孩子這里傷那里傷的,就沒幾天過得舒坦,明明還這么小,花朵一樣的年齡。
她看著走過來的慕鳶芷連腳步都是虛的,便也不等了,自己過去拉她:“這繃帶換過幾輪了吧?”
許是太皇太后溫柔聲音慈祥的眼神觸動到了慕鳶芷久遠的回憶,她腦海里不由得浮現(xiàn)出幼小時,天子和德妃也是這么關(guān)心她的。
只是塵封掉的記憶里,他們的臉龐已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了,就算他們此時此刻就在她的眼前,也和回憶中的臉對不上號。
怎么可能對得上?那是她的父皇和母妃,已經(jīng)死了的父皇和母妃,不是這兩個頂著同樣面容的天子和德妃。
她鼻子不可抑制一酸,連忙掩了掩才開口:“三輪了。”
“三輪,得流了多少血,傷得多重?”太皇太后瞧著慕鳶芷眼眶紅紅的還一個勁把眼淚憋回去,不知道她是委屈了還是痛了,或者都有。
慕鳶芷低著頭沒有說話,太皇太后現(xiàn)在對她那么好,她不敢珍惜,怕有一天這些好也要突然不見了,畢竟她一開始對老人家示好也是帶著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