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橫像只在外過夜早歸的貍貓,從屋內探出半張臉,看著空蕩蕩的小院。
秦廣王的身影,已杳然無蹤。
一天一夜了...也不知云姑娘回來了沒有?
陸橫悄無聲息的走下石階,向著院外潛行。
一只腳剛邁出院門,一股凜冽氣息忽然從背后襲來,直刺雙腿!
陸橫不慌不忙,向旁邊滑開數尺。
嗤!
刃鋒擦著大腿掠過,一棵古樹被齊根斬斷,揚起一片塵土。
陸橫轉過頭,譏笑的看著秦廣王,
“嗯...行!你這老奴夠忠心,大清早的還巴巴的跑來給本少爺送行?!?p>秦廣王生怕他再逃回藏經閣,牢牢堵在院門前,
“我勸你還是乖乖和我走,免得變成個沒腿的廢人?!?p>陸夸張地搖著頭,
“嘖...嘖...不巧了,少爺我佳人有約,沒時間陪你這老鬼。”
話音未落,他沿著青石板路猛地向遠處縱去。
秦廣王枯守了一天一夜,心里怒氣積郁如山。
眼見這滑不留手的小子又想故技重施,哪里還按捺得?。?p>他怒叱一聲,寬大黑袍獵獵作響,手中鐵劍帶著沛然的殺氣,直劈而下,務求一舉廢掉陸橫的腿腳!
陸橫卻突然轉身后掠,倒退而行。
雙手在身前迅速勾勒,一道道暗紅“佛印”如同潑墨般,連綿不絕地撞向劍光。
秦廣王徹底煩透了他這些沒完沒了的花招,左臂隨意一揮,氣息鼓蕩,輕易碾碎了這些虛有其表的印記。
“蛛網游絲”詭異多變,兩人在不過數丈寬的甬道上,追逃閃避。
秦廣王勢在必得的殺招,總是在要碰到陸橫的瞬間,被他不可思議的躲開。
秦廣王越打越氣,漸漸動了殺心,忽然收劍,猛地擰身踢出一腳。
陸橫頓時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根下,只覺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
眼見獵物倒地,秦廣王眼中寒光大盛,心中涌起一股快意,鐵劍上寒芒暴漲,直劈陸橫雙腿。
眼見寒光襲來,陸橫甚至連翻身都來不及,左手指尖急速勾勒,畫出一道暗紅“卍”字,倉促射向秦廣王面門。
秦廣王對他這小動作厭惡到了極點,已懶得在格擋,左臂凝聚氣息,隨意橫在身前,右手鐵劍去勢沒有絲毫停緩。
陸橫右手忽然又動了。
一個道金色佛印,瞬間成型,悄無聲息地后發先至!
秦廣王哪里想得到,他忽然就畫出了一道至精至純的佛印,頓時肝膽欲裂,卻已來不及躲閃。
金色“卍”字輕而易舉的突破他左臂上的氣息,印上了他的胸膛。
“呃?。 ?p>秦廣王如遭雷擊,渾身冒出縷縷青煙,仰面飛出去,摔在地上劇烈抽搐。
陸橫吃力的抬起手指,又在他面前勾畫起來。
眼見陸橫指尖佛印又要成形,秦廣王肝膽俱裂,不敢再戀戰,急忙掙扎著站起身,翻過高墻,消失在幾座大殿之間。
陸橫渾身疼的要散架一般,扶著墻勉強站起身。
奪舍他那老翁似乎出身于極西之地的苦陀禪院,在玄虛境里留下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
他便是循著這點蛛絲馬跡,才勉強觸摸到了“佛印”神通的門檻。
只是,以他現在的修為,強行凝聚兩道佛印已是極限,所以他才一直隱忍不發,想等到一個萬全時機。
若非秦廣王被怒火沖昏了頭,一時大意,他這時恐怕已被砍斷了腿。
呸!
陸橫吐出一口血沫,扶著墻蹣跚走回禪房。
禪房內格外清冷,與他離開時別無兩樣。
一張素白信紙,端端正正地放在木塌上。
上面一行娟秀小字,
“小色鬼你去哪了?我有急事先走啦,咱們有緣再見吧!”
信紙下角,印著一道淡淡唇印。
云彩明...走了?
想起那抹白衣倩影,陸橫莫名有些失落,在木塌上呆坐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回東平都!
先去見見我那太守老爹,讓他想辦法給我弄個官做一做。
如今太后垂簾,功臣黨爭,朝堂之上群魔亂舞。
這渾水里,不正是弄潮兒大展拳腳的好地方?
伽藍山后,翠竹成海。
林深處,光滑石縫間泉水潺潺,匯聚成一泓深碧的寒潭。
潭水清澈如鏡,倒映出地藏王的烏黑袈裟,人皮面具上勾畫著慈悲寶相,指間輕輕摩挲著兩片青翠竹葉。
一人無聲無息地走入竹林,停在地藏王身后丈許。
這人裹著一襲寬大黑袍,兜帽遮住了面容,臉上覆著一片黑紗。
地藏王并沒回頭,盯著潭水中幾只嬉戲的蝌蚪,
“饕餮已送進鎮東將軍大營,惡鬼道也在寺中安頓好了?!?p>黑袍人的聲音聽著甚是蒼老,帶著濃重的鼻音,
“南宮隕星智計深遠,有‘策士將軍’之稱,你這直接沖營的法子太過魯莽,下一柄魔刀不能再這樣做了?!?p>“那你去安排吧?!?p>地藏王低聲輕笑,笑聲亦如語聲般空靈,
“我還有太多事要做,沒時間去布些嚴密的局了?!?p>見黑袍人沉默不語,地藏王抿起嘴角,聲音忽然變得輕佻起來,
“怎么?怕自己漏了身份?總不能所有事都讓我去做吧?”
黑袍人似乎在猶豫,過了片刻,微微點頭,
“好,這件事我去辦。”
地藏王松開手指,竹葉飄飄蕩蕩落在水面,
“我找到個奇怪的人,似乎和魔刀有關?!?p>......
“他能引走魔刀?”
黑袍人聲音頗為詫異。
“不錯,我多年來費盡心思,也沒能找到最后一把魔刀的下落?!?p>地藏王那張慈悲寶相的臉忽然嚴肅起來,
“我覺得...從他身上能找到些線索?!?p>黑袍人沉默一陣,轉身向林外走去,
“祭天大典的事更重要,這個叫陸橫的人,我去見一見?!?p>..............................................
東洲自古就是一片富饒之地,東平都更是東洲繁華所在。
太守陸嚴為人仁厚正直,已鎮守東平都近二十年。
在高祖駕崩之前,這里從來都是一座不夜城。
即便是三更時分,長街上依舊燈火如晝,酒肆歌樓笙歌不絕,處處皆是尋歡取樂之人。
然而,自高祖暴斃,太后垂簾聽政,連年不惜代價地向北蠻用兵。
浩大戰爭如同無底深淵,貪婪地吞噬著帝國的血肉。
東洲富饒之地首當其沖,朝廷賦稅抽髓剝皮,無數百姓失去土地,成了流民。
東平都盜匪滋生,治安每況愈下。
陸嚴無奈定下了宵禁,昔日的金粉繁華迅速褪色,再不復當年盛況。
此時,東平都內。
陸橫抬頭看了眼陸府的門楣,抬腳邁進門檻。
突然,門里傳出一陣喊叫,那聲音實在太過激動,都喊破了音兒,
“少爺!少爺在哪吶?”
聲音還沒落下,陸橫眼前一花,多了個滿面紅光的長須老者。
那老翁激動的老淚縱橫,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我的兒啊!你可平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