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徹底污染的靈魂深處,那源于“蘇寒”本身最極致的反抗意志,如同最后的火星,猛然爆燃!
他做出了決絕的選擇——獻祭【四分之一】的壽命!
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他強行沖開了被系統部分封鎖的力量,雙手握住虛空中不存在的“刀柄”,對著那冥冥中的時間長河,發出了斬斷宿命的一擊!
“給我……開?。。 ?/p>
一道橫貫古今的血色裂縫,在他面前強行撕開!
他毫不猶豫,拖著被污染、充斥著無盡殺戮意念與滔天悔恨的殘破身軀,一頭撞入了那時間長河之中!
蘇寒來到末日開始那一天,從便利店降臨!
他是“毀滅者”,身上沾滿全人類的血,成為了系統完美的屠戮工具。
他是“救贖者”,獻祭壽命歸來,只為殺死“過去的自己”,阻止這絕望悲劇的重演。
他是“守護者”,哪怕神志不清,潛意識里依舊會在龍族入侵時先守護地球(復原月球),會為李威虎這般堅守良知者以星辰為棺,舉行最高規格的葬禮。
當他從時空裂縫中跌出,再次看到那個剛剛推開便利店門、一臉茫然看著喪尸的、年輕的自己時。
蘇寒那雙被瘋狂與血色充斥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混合著血與淚的痕跡。
他用盡最后的清醒,對著那個過去的自己,說出了那句貫穿始終、充滿無盡悲涼與警示的讖語:
“屠龍之路的盡頭……是我?!?/p>
時空,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絕望而完整的閉環。
接下來的事件,如同設定好的程序般,再次重演。
蘇寒被過去的自己以地核和時空悖論逼迫,不得不孤身踏入龍巢,開啟那場持續兩年的、屠盡萬龍的血腥征伐。
他在星空中為李威虎舉行葬禮,最終帶著一身比以往更加濃重的血腥與疲憊,以及內心深處那唯一一點“救贖”的執念,歸來斬殺過去的自己。
然而,他深知時空悖論如同鐵律——未來的我,無法真正殺死過去的我。
于是,在那決定命運的一刻,他做出了與上一次輪回截然不同的選擇。
他沒有試圖殺死那個年輕的、眼中還帶著不屈與執拗的自己。
那柄曾斬滅星辰、屠戮萬龍的魔刀,帶著他最后的決絕與無奈,斬出的并非毀滅性的刀罡,而是一道蘊含著法則剝離之力的幽光。
這道光,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過去蘇寒的身體,并非傷害其肉身,而是……廢除!
廢除那身由系統引導、苦修三年得來的屠龍之力!
廢除那經過龍血淬煉的強悍體魄!
廢除那已初具雛形的神魂根基!
廢除所有驚天動地的修為!
“呃啊——!”
年輕的蘇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體內那澎湃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經脈萎縮,氣海枯竭,整個人瞬間變得比末日前還要虛弱,軟倒在地,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蘇寒看著地上那個失去力量、眼神中充滿茫然與不敢置信的“自己”,他那瘋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解脫,有疲憊,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
他贏了。
用一種自我犧牲的方式,贏得了這場與宿命的博弈。
他成功地阻止了“過去的自己”沿著那條成為“末日屠戮者”的道路繼續前進。
這一次,全人類,應該……不會因為他而滅絕了吧?
蘇寒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時間線,然后,他那殘破的身軀開始變得虛幻,如同風中殘燭,緩緩消散,回歸了他原本那條……已經被他親手終結了人類文明的時間線。
……
蘇寒回到了自己世界的時間線。
這里,人類文明依舊存在。
龍城依然矗立,各個避難所依舊在運轉,幸存者們依舊在掙扎求存。他確實保下了全人類,從結果上看,他成功了。
然而,失去全部修為的他,從一個意念動搖星辰的人類守護神、救世主,瞬間跌落凡塵。
不!是跌入了比凡人更加不堪的泥沼。
他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一個在末日中最為孱弱、最為無用的存在。
蘇寒見到了人性中最赤裸、最丑陋的黑暗。
起初,人們認出他,是那個曾經騎著白羊、背負石碑的守護神。
但很快,當確認他力量盡失,變得連最普通的喪尸都難以對付時,敬畏變成了好奇,好奇變成了戲謔,戲謔最終化作了赤裸裸的惡意。
他曾用屠龍刀為龍城斬出那道庇護千萬人、深不見底的溝壑,被視為神跡。
如今,龍城里那些被他間接拯救的孩子們,卻隔著殘余的屏障,朝他投擲石塊和爛泥,僅僅是因為覺得“欺負曾經的神明”很好玩,能帶來扭曲的快感。
石塊砸在他佝僂的背上、蒼老的臉上,生疼,卻比不上心中的冰冷。
蘇寒遭受了難以想象的屈辱。
食物被搶奪,棲身的簡陋窩棚被惡意毀壞,被人推搡、唾罵是“沒用的老廢物”。
甚至有一次,幾個心理扭曲的暴徒,將他捆綁起來,用銹蝕的刀子在他身上比劃,獰笑著討論著要不要將這個“前神明”閹割掉,“看看神掉了那玩意兒會不會哭”。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那顆曾經傲視寰宇的心臟。
人們,似乎都想通過踐踏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來滿足自己卑微又變態的心理,仿佛這樣才能證明他們在末日中“生存”的“優越”。
龍城掌權者趙飛燕對他不聞不問,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他曾是龍城三巨頭的授業恩師,是人類文明危難時公認的保護神。
然而,這一切,在他失去神力,失去利用價值后,都被毫不猶豫地拋棄了。
“哈哈……哈哈哈……”
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夜晚,蘇寒蜷縮在廢墟的角落里,忍不住發出低沉而沙啞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這就是人性。
他付出了所有,逆轉時空,背負屠龍者的罪孽與絕望,甚至不惜廢除自己的力量,只為保住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