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成飛設計所。
興奮和喜悅的情緒洋溢著整個會議室。
“太行”發(fā)動機的全套技術資料,徹底澆灌了這片早已干涸的、充滿了渴望的土地。
宋老和他那支由全國最頂尖航空專家組成的團隊,正以一種近乎于燃燒生命的熱情,投入到了對這份“天書”的消化和吸收之中。
他們成立了十幾個專項攻關小組,分別負責高溫合金、單晶葉片、粉末冶金、FADEC控制系統(tǒng)等每一個關鍵子系統(tǒng)。
整個611所和與之配套的606所,燈火通明,晝夜不息。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在參與的,是一場足以改變龍國航空工業(yè)命運的、偉大的技術革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攻克“太行”發(fā)動機的喜悅中時,姜晨,這位帶來了“神諭”的年輕人,卻再次將一個更具挑戰(zhàn)性、也更令人熱血沸騰的目標,擺在了宋老的面前。
“宋老,‘猛龍’的心臟問題,解決了。但它的征途,不應該只局限于藍天。”
在宋老那間堆滿了圖紙的辦公室里,姜晨將一張“昆侖”號航空母艦的最新效果圖,鋪在了桌上。
那平直的飛行甲板,以及那兩條代表著“雷神之鞭”的彈射器軌道,充滿了科幻般的、令人窒息的沖擊力。
盡管已經(jīng)從小道消息知道了海軍準備發(fā)展航母,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設計圖,擔當姜晨真的將這張設計圖放在宋老面前時,他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它的未來,更應該是在這片廣闊的、深藍色的海洋之上。”
姜晨看著宋老,目光灼灼。
“我建議,在殲-10陸基型的基礎上,我們必須同步啟動艦載型號的研發(fā)工作。為我們的‘昆侖’,打造一柄最鋒利的‘佩劍’!”
“艦載型?”
宋老看著那張航母效果圖,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作為一名飛機設計師,他做夢都想讓自己設計的戰(zhàn)鷹,能夠從航空母艦的甲板上起飛,翱翔于大洋之上。
那是一個飛機設計師所能企及的、最高的榮耀。
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從陸地到海洋,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實則卻是一道由無數(shù)個技術鴻溝組成的、深不見底的天塹。
“姜總師,你的想法,我當然明白。”宋老強壓下內(nèi)心的激動,“但是,將一架陸基戰(zhàn)斗機,改造為艦載機,絕不是簡單地加一個尾鉤、換一副起落架那么簡單。它幾乎等同于重新設計一架飛機。”
他走到墻邊,取下一張殲-10的機體結構透視圖,用紅色的鉛筆,在上面圈出了幾個關鍵區(qū)域。
“首先,是機體結構。”宋老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航母攔阻著艦,對飛機來說,就是一次‘可控的墜毀’。飛機在短短兩秒內(nèi),要從每小時兩百多公里的速度,驟然減速到零。整個機身,尤其是主承力框架、機翼根部和尾鉤連接處,將承受超過十幾個G的、毀滅性的過載沖擊。我們現(xiàn)有的機體結構設計,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暴力。必須全部推倒,進行全面的結構加強。這意味著,飛機的重量,將大幅增加。”
“其次,是起落架。”他的筆,落在了那纖細的起落架上,“陸基飛機的起落架,只需要承受平穩(wěn)降落時的沖擊。而艦載機的起落架,則要能承受以每秒七八米的速度,狠狠砸在甲板上的巨大動能。它必須更粗壯,更堅固,緩沖行程更長。這就好比,一個是普通轎車的懸掛,另一個,則是重型越野卡車的懸掛。這套加強型的起落架,同樣會帶來驚人的重量和體積。”
“還有,海洋環(huán)境的腐蝕問題。”宋老繼續(xù)說道,“高鹽、高濕的海洋環(huán)境,對于飛機上精密的電子設備和復合材料,是天生的殺手。我們必須對全機所有的管線、接頭、以及機體表面,進行全面的、最高等級的防腐蝕、防霉菌、防鹽霧處理。這又是一項極其繁瑣、也極其考驗基礎工業(yè)能力的系統(tǒng)工程。”
“最后,也是最復雜的,是航電系統(tǒng)的適配。”宋老的筆尖,在座艙的位置,畫了一個圈,“艦載機,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它必須能與航母的‘神盾’系統(tǒng)、數(shù)據(jù)鏈、以及著艦引導系統(tǒng),進行無縫的、高速的數(shù)據(jù)交換。它需要能自動接收航母的指令,進行自動著艦。它的火控雷達,也必須能與整個航母戰(zhàn)斗群的作戰(zhàn)網(wǎng)絡,融為一體。這套全新的、為海洋環(huán)境定制的航電系統(tǒng),其復雜程度,比我們現(xiàn)有的陸基航電,要高出一個數(shù)量級。”
結構加強、起落架重新設計、防腐蝕處理、航電系統(tǒng)適配……
宋老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戰(zhàn)機想要上艦所必須面臨的嚴峻問題。
將“猛龍”變成“海龍”,這其中的難度,絲毫不亞于重新研制一款全新的飛機。
然而,面對宋老提出的、這一系列幾乎令人絕望的技術難題,姜晨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為難。
他只是微笑著,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疊又一疊的、同樣散發(fā)著油墨清香的藍色圖紙和技術文件。
那是一場天才與天才之間的、跨越了時空的巔峰對話。
他早就想好了措辭。
“宋老,關于機體結構加強的問題,您說得完全正確。”姜晨將一份名為《關于艦載機機身主承力框架一體化鈦合金鍛造工藝研究》的文件,遞給了宋老,“傳統(tǒng)的鉚接和焊接工藝,確實無法滿足著艦時的巨大沖擊。但是,如果我們采用這種整體式鍛造技術,將整個機身的核心承力框架,用一整塊TC4高強度鈦合金,一次性鍛造出來呢?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不大幅增加結構重量的前提下,將機體強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宋老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被圖紙上那個如同藝術品般、充滿了力量與簡潔之美的整體式框架設計,深深地吸引了。
“一體化鍛造……萬噸級的水壓機……”宋老喃喃自語,“這個思路……太……太超前了!我們……我們有這個能力嗎?”
“設備,我已經(jīng)讓一重集團,開始預研了。”姜晨平靜地回答,“圖紙,就在這里。”
緊接著,姜晨又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關于起落架,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我們需要一套全新的、專門為艦載機設計的起落架。”他將一份《雙輪并列式、長行程油氣緩沖起落架設計方案》鋪在了桌上,“這套方案,參考了鷹醬F-14戰(zhàn)斗機的起落架設計,并進行了優(yōu)化。它采用了更粗壯的雙輪設計,以分散著艦時的沖擊力。同時,其獨特的、長達半米的緩沖行程,足以吸收掉絕大部分的垂直動能。最關鍵的是,它的主起落架,在收起時,可以旋轉90度,平放入機翼根部的起落架艙內(nèi),極大地節(jié)省了寶貴的機體內(nèi)部空間。”
宋老看著圖紙上那個結構精巧、設計巧妙的起落架,他那顆屬于飛機設計師的心,再次被深深地觸動了。
他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旋轉90度”的設計,背后蘊含著何等高超的機械工程學智慧。
“還有,為了解決增重問題,以及航母甲板空間有限的問題。”姜晨拿出了第三份、也是最關鍵的一份圖紙,“我建議,‘海龍’必須采用可折疊機翼。”
他將一張殲-10艦載型的三維效果圖,展現(xiàn)在宋老的面前。
圖上,那架充滿了科幻感的“海龍”,它的主翼,在翼展的三分之二處,向上折疊了起來,如同海鳥收攏了翅膀。整個飛機的占地面積,瞬間減少了近一半。
“機翼折疊機構,是艦載機設計的核心難點之一。”姜晨指著圖紙上那個復雜的液壓和機械聯(lián)動機構,解釋道,“它必須在保證結構絕對堅固、足以承受高G機動的前提下,做到盡可能的輕量化和小型化。我設計的這套‘雙銷聯(lián)動式’折疊機構,可以在十秒內(nèi),完成機翼的展開或折疊。其核心的液壓作動筒和鎖銷,都需要采用最高強度的特種合金鋼來制造。”
一體化鈦合金鍛造框架、雙輪長行程旋轉起落架、雙銷聯(lián)動式折疊機翼、以及一整套關于艦載航電、數(shù)據(jù)鏈和自動著艦引導系統(tǒng)的、打包好的解決方案……
姜晨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魔法師,從他那個神秘的公文包里,一件又一件地,掏出了解決所有難題的“神兵利器”。
宋老和他的團隊,徹底被震撼了。
他們感覺自己不像是在進行一場技術研討會,而是在上一堂來自未來世界的、顛覆性的“艦載機設計公開課”。
姜晨提出的每一個方案,都精準地切中了他們之前認為無法解決的要害。
他們?nèi)鄙偈裁矗烤蜁统鲆化B相應的文件。
他那超越時代的、系統(tǒng)性的設計理念,與宋老那浸淫了飛機設計數(shù)十年、擁有深厚理論功底的豐富經(jīng)驗,產(chǎn)生了最猛烈的、也是最璀璨的化學反應。
一位是來自未來的“先知”,一位是當代最頂尖的“宗師”。
兩位天才的智慧,在這一刻,激烈地碰撞、交融。
原本在他們看來,至少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完成的艦載機預研工作,在姜晨帶來的、這一系列“標準答案”的指引下,被無限地壓縮了。
一個全新的、代號為“海龍”的、殲-10艦載型(J-10H)戰(zhàn)斗機的設計方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驚人的速度,在設計室的圖板上,漸漸成型。
它擁有殲-10矯健的鴨式布局氣動外形,一顆強大的“太行”之心,一身堅固的鈦合金骨骼,一雙可以收放自如的翅膀,以及一副能夠承受“可控墜毀”的、強壯的“雙腿”。
它將不再是那條只能在陸地上空盤旋的“猛龍”。
它將成為一頭真正的、能夠從“昆侖”之巔,躍入深藍大海,與狂風巨浪搏擊的——東方“海龍”!
就在成飛設計所的燈火,為“海龍”的誕生而徹夜不熄的同時。
千里之外,東海之濱,海軍航空兵某絕密訓練基地。
一片被高墻和電網(wǎng)圍起來的、占地巨大的廠房內(nèi),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興奮,也在悄然彌漫。
這里,是龍國第一個、也是當時全世界最先進的艦載機飛行模擬訓練中心。
廠房的中央,安放著一個巨大的、充滿了科幻感的“怪物”。
它是一個完整的殲-10戰(zhàn)斗機座艙,被安裝在一個由六根巨大的液壓支桿支撐的、可以進行六自由度運動的平臺之上。
座艙的前方,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180度環(huán)形球幕。數(shù)十臺高清投影儀,正在將一幅無比逼真、也無比壯麗的畫面,投射在球幕之上。
那是一片波濤洶涌的、蔚藍色的海洋。
海面的中央,一艘巨大的、擁有平直甲板的航空母艦,正在乘風破浪,航行著。
甲板上,地勤人員正在忙碌地穿梭,彈射器軌道上,蒸汽彌漫(模擬效果)。遠處的天空中,幾架戰(zhàn)機正在盤旋,等待著降落。
海浪的聲音,發(fā)動機的轟鳴聲,無線電里的呼叫聲……所有的一切,都通過環(huán)繞音響,被模擬得惟妙惟肖。
這,就是由姜晨親自設計、并指導制造的、國內(nèi)第一臺全功能的艦載機飛行模擬器。
它的核心,是一套由姜晨從系統(tǒng)中兌換出來的、超越時代至少二十年的“虛擬戰(zhàn)場環(huán)境生成軟件”。
它不僅能模擬出最真實的海洋環(huán)境、氣象條件,更能模擬出航母彈射起飛和攔阻降落時,那復雜而又驚心動魄的全過程。
此刻,十余名從全海軍航空兵中,經(jīng)過了最嚴苛的選拔、脫穎而出的“種子飛行員”,正穿著嶄新的飛行服,列隊站在這臺巨大的模擬器前。
他們是全軍最頂尖的王牌飛行員,每一個人,都有著數(shù)千小時的飛行經(jīng)驗。他們曾駕駛著殲-7、殲-8,在萬米高空,與敵人的戰(zhàn)機斗智斗勇。
他們是天之驕子,是天空的王者。
但今天,站在這里,看著眼前這個虛擬的、卻又無比真實的“鋼鐵機場”,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敬畏,以及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全新挑戰(zhàn)的渴望。
“各位!”負責帶隊的基地指揮官,聲音洪亮而又莊嚴,“從今天起,你們將忘記你們過去所有的榮耀!忘記你們在陸地機場上,那嫻熟的起降技巧!”
“你們將在這里,學習一種全新的、世界上最危險、也最光榮的飛行技藝——航母艦載機起降!”
“你們的跑道,不再是三千米長的、平坦的水泥地。而是這塊長度不足兩百米、在風浪中時刻搖擺的、被我們稱為‘三英畝死亡甲板’的鋼鐵之軀!”
“你們的每一次降落,都將是一次與死神的擦肩而過!你們的每一次起飛,都將是被‘雷神之鞭’狠狠地抽向天空!”
“你們,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
十余名王牌飛行員,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踏上的,是一條充滿了艱辛和危險的、通往“刀尖舞者”的榮耀之路。
他們將在這臺虛擬的航母上,經(jīng)歷上千次、上萬次的、枯燥而又殘酷的模擬訓練。
他們將在這里,學會如何在搖擺的甲板上,精準地鉤住那根只有幾厘米粗的攔阻索。
他們將在這里,學會如何在一秒鐘之內(nèi),體驗從零到時速兩百五十公里的、地獄般的彈射過載。
他們將在這里,為未來真正駕駛著那頭名為“海龍”的戰(zhàn)鷹,馳騁于真正的“昆侖”之上,流盡最后一滴汗水,做好最萬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