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離開前，袁行舟已經在為女帝斟茶。
看著袁行舟臉上劫后余生，討好的表情，青鳶沒忍住在心里可憐他兩下。
袁行舟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只是女帝手中的玩物，日后會是兩軍陣前的祭品，這樣的人，還不夠可憐嗎。
……
菜市口。
地上的血跡堆積了一層又一層，已經烏黑一片。
隨著最后一批舞弊官員的人頭落地，圍觀的百姓們再次拍手叫好。
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負責此案的兄弟三人，從案桌后站起來。
伸了伸懶腰，李榮道：“可算是完事了，這比上戰場殺敵人還要累，以后，可不接這種活了。”
戰場上，刀光劍影，兇險萬分，一不注意，敵人就要撲上來咬你一口。
可李榮卻覺得，監斬官這活，比上戰場累多了，主要是眼睛累。
陳北嘆息幾聲，這幾日血色太安城，死了太多的人。
雖然他們該死，但死太多人，總歸是不好。
擺擺手，讓人把尸首抬下去處理。
陳北看向身邊兩人，問道：
“對了，你們怎么突然回來了？”
李榮和衛凌云突然回來，是陳北萬萬沒有想到的。
按理說，他們應該在北境的戰場上，和羌人廝殺正酣。
李榮抱抱拳，打趣地說道：“當然是陛下的旨意了，要不然誰敢回來？”
“唉，也沒見陛下對我這么好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衛凌云沒忍住踢了李榮一腳，讓他趕緊干活去，指揮官兵干活，把這里打掃干凈，恢復原狀，百姓們還要生活。
“大哥，我們回來，確實是陛下的旨意！”
“不過不是李榮說的，而是北境的戰事已經接近尾聲，用不著我們兩個帶兵攻城拔寨了。”
“有李尚書在北境結尾，相信用不了多久，北境的草原就會插遍我西涼龍旗！”
“我們回來，是助陛下將太安城不聽話的門閥世家，連根拔起。”
“北境的戰事，這么快就結束了？”陳北有些沒想到，只不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是火器的功勞吧？”
衛凌云點點頭，說道：“大哥說的不錯，北境的戰事，能結束地這么快，火器功不可沒。這一次，我軍并未大規模裝備火器，可羌人一敗涂地，我是真不敢想象，我軍要是全部裝備上火器，戰事該結束的有多么快。”
如果沒有火器，這場戰爭，最起碼得兩三年。
可如今只用了半年時間，不可謂不快。
“你們兩個回來，陛下還有其他安排吧。”陳北問道。
“真是什么事情都瞞不過大哥。”衛凌云伸手握住腰間的刀柄，看向東方，“洛陽那邊，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北境戰場的不對勁，到那時，我軍再東出潼關就遲了。”
“陛下的意思是，趁他們沒有反應過來，讓我二人整備一番，即刻東出潼關，務必年關之前，和李尚書兩面夾擊，拿下洛陽。”
陳北點點頭，“我跟你們一起去。”
聞言，衛凌云往后咧咧身子，“大哥也要去？陛下可沒跟我們說。”
陳北現在還是一個“病人”，還是待在太安城好好休養比較好。
打仗這事，交給他和李榮就行了，他們有信心在年關之前拿下洛陽。
“我也沒和陛下說。”
“我就沒打算告訴她。”
“先斬后奏吧。”
嘆了一聲，陳北離開菜市后回府收拾。
日暮城門下鑰前，就帶著人離開了太安城。
等宮里的女帝得知消息后，已經晚了。
“你說，他怎么就這么怕單獨見朕？”
按理說，舞弊案結束，陳北這位主理官，應該回宮述職才對。
可誰知，他壓根理都不理，直接帶人離開太安城，往鐵城方向去了。
伺候在旁的袁行舟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侯爺突遭失憶大劫，性情大變，陛下無須過多計較，有奴婢陪著陛下。”
嘆息一聲，女帝默然地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眼睛后，一頭扎進入小山一樣高的奏折里。
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回到她的身邊。
……
黃昏，一路風塵仆仆，車隊總算趕到了鐵城。
還未至陳家堡，得信的堡民們，便一個不落地整齊等在官道上，遙遙地望著。
“堡長回來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喜不自禁地圍上前，看著眼前這群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陳北只覺得心里舒坦，好像自己就應該屬于這里，這里就是自己的家。
怕惹了陳北頭疾發作，不可控制，寧采薇招呼張貴先把大家帶回去，以后有的是時間見面。
“這里就是陳家堡？”
走進堡里，一寸寸地看過去，陳北問道。
不同于其他地方，這里的一切，陳北都感覺很熟悉。
很多畫面，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勾起他腦海最深層的記憶。
“這里就是咱們的家。”
“一路舟車勞頓，夫君肯定累了。”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日再看。”
實在是怕惹了陳北頭疾發作，幾個女人連拖帶拽，把陳北拽進屋子，讓他好好休息。
可被“關”在屋子里，陳北也不安分，趁人不注意，便推開窗戶朝外看去。
窗戶外頭，幾個少年紛紛圍上來，“堡長堡長，你還記得我嗎，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
陳北看著他們，努力回想著。
他知道面前這群少年，以前都圍在他身邊。
對于這里，他有了“家”的感覺。
“走走走，趕緊回家，再不走，我便讓你們的娘，打你們的屁股了。”
咯吱一聲，寧蒹葭伸手關上了窗戶，把陳北和他們隔絕開來。
“你啊你，能不能乖一點！怎么跟小孩一樣。”
“不讓你見人，也是為了你好，萬一誘得頭疾發作，難受的是你。”
陳北靜靜聽著，并不還嘴，心里升起暖意。
慢慢的，他伸出雙手，摟住面前寧蒹葭的腰肢，將臉頰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屋子里其他幾個女人看見了，皆是默契地一笑，互相摟著胳膊趕緊離開了。
離開前，還貼心的把門關上，順便幫兩人驅趕走門外窗外圍著的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