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聲聲慘叫聲中。
阿飛炸成了血霧……
溫熱的液體夾雜著細碎的骨肉,劈頭蓋臉地濺射開來。
馬鴻運的7號籠子離得不遠,幾滴黏稠的血珠順著鐵欄桿的縫隙,滴落在他伸出的手背上,帶著一絲灼人的溫度。
他瞳孔猛地一縮,胃里翻江倒海。
死亡,他不是第一次見。
但在詭異副本里,這種毫無尊嚴、如同牲口般被“處理”掉的死法,帶來的沖擊力遠超想象。
血霧彌漫,那股濃郁的腥臭味混雜著梅毒病變的惡臭,幾乎要將人的理智吞噬。
“嘔……”
10號籠子里的王大海第一個受不了,扶著欄桿就干嘔起來,肥胖的身體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閉嘴!”
秦川在1號籠里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大海的嘔吐聲戛然而止,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高大的屠夫身影。
屠夫似乎對這血腥的一幕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那雙灰色的、毫無感情的眼睛,從被血霧染紅的6號空籠子上移開,緩緩轉(zhuǎn)向了7號籠。
轉(zhuǎn)向了馬鴻運。
“咚。”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馬鴻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不合格的原料將就地處理。”
規(guī)則是這么寫的。
阿飛為什么不合格?
因為他有病。
屠夫在檢查的時候,阿飛身上的梅毒癥狀突然惡化,然后他就被“處理”了。
所以,這個檢查,是在檢查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健康”的?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屠夫的檢查,就像是進屠宰場前的檢疫!
只有健康的牲口,才有資格被送去屠宰。
生病的,有問題的,會被直接銷毀,以免污染后續(xù)的“肉品”。
想通了這一點,馬鴻運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自己呢?
他有沒有什么隱藏的疾病?感冒?牙齦炎?腳氣?
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瑕疵,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致命的缺陷。
屠夫已經(jīng)來到了他的籠子前。
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將應(yīng)急燈的光線完全遮蔽,投下的陰影將馬鴻運整個吞噬。
隔著一層冰冷的鐵欄桿,馬鴻運能清晰地聞到屠夫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腐臭和消毒水味的濃烈氣息。
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兩顆冰冷的玻璃珠,死死地盯著他。
這一刻,馬鴻運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服,從里到外,從身體到靈魂,都被這道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開啟好運模式!”
命運天秤的虛影在意識中浮現(xiàn),輕輕向代表“好運”的一端傾斜。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臟涌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肌肉放松下來,急促的心跳也變得平穩(wěn)有力。
他甚至感覺自己此刻的狀態(tài)前所未有的好,精神飽滿,身體充滿了活力。
他直視著屠夫的眼睛,目光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挑釁。
就像一頭……等待被挑選的,最健壯的牲口。
屠夫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向下移動,掃過他的脖子、胸膛、四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籠子外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剛剛目睹了阿飛的慘死,現(xiàn)在,7號籠里的這個自稱靈異局見習生的年輕人,會是下一個嗎?
秦川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雖然他知道,面對這種詭異,普通的手槍可能毫無用處,但這是他作為行動隊員的本能。
陳芳扶了扶她的“洞察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閃爍不定。
在她的視野里,馬鴻運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而屠夫身上則是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當屠夫的目光掃過馬鴻運時,那暗紅色的氣息似乎想要侵入,卻被那層微弱的金色光暈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外面。
終于,屠夫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馬鴻運的臉上。
他似乎是……點了點頭?
馬鴻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下一秒。
“咔噠。”
籠門上的鎖自動彈開。
屠夫向后退了一步,用那把巨大的砍刀,指了指秦川他們所在的方向。
通過了。
馬鴻運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下,他推開籠門,邁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wěn)無比。
他沒有立刻走向秦川那邊,而是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個人。
戴著鴨舌帽,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小宇。
氣質(zhì)優(yōu)雅,但此刻花容失色的職業(yè)女性蘇婉。
還有那個已經(jīng)快要嚇破膽的胖子,王大海。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在王大海那張汗如雨下的臉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才轉(zhuǎn)身,走向隊伍。
“干得不錯。”秦川低聲說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鴻運點點頭,沒有說話。
屠夫的檢查還在繼續(xù)。
他走向了8號籠,那個叫小宇的少年。
少年把頭埋得更低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fā)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所有人的心又揪了起來。
這種精神狀態(tài),恐怕……
屠夫盯著他,足足看了二十秒。
就在眾人以為少年也要步阿飛后塵時,屠夫卻意外地打開了籠門,示意他通過。
小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籠子里出來,跑到隊伍后面,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還活著。
眾人松了?口氣。
看來,單純的恐懼并不會被判定為“不合格”。
接著是9號籠的蘇婉。
她雖然臉色蒼白,但依舊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
她胸前的“感知項鏈”沒有發(fā)出任何預警,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屠夫的檢查同樣很順利,蘇婉很快就被放了出來,優(yōu)雅地走到了秦川身邊,低聲道:“謝謝。”
她感謝的是秦川之前的提醒,讓她保持冷靜。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個人了。
10號籠,王大海。
當屠夫那龐大的身影轉(zhuǎn)向他時,王大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別……別過來!你別過來啊!”
他驚恐地尖叫著,肥胖的身體拼命向后縮,擠在籠子的角落里,像一坨被嚇壞的肥肉。
“我沒病!我什么病都沒有!我很健康!我很干凈的!”
他語無倫次地大喊著,試圖證明自己的“合格”。
然而,這種行為在屠夫看來,無疑是最大的“不合格”。
屠夫停在了他的籠子前,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絲……厭惡。
馬鴻運心中一沉。
完了。
只見屠夫緩緩抬起了他那只沒有握刀的手。
王大海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來。
“不……不……”
他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五官扭曲。
更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那身肥碩的脂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的黃油。
油膩、滾燙的液體從他的皮膚下滲透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籠子底部的托盤上,發(fā)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冒起一陣陣白煙。
“啊啊啊啊——救命!救我!”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空間。
王大海的身體在迅速“縮水”,衣服變得寬大,皮膚松弛地耷拉下來,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華,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和一層皮。
這個過程持續(xù)了十幾秒。
當慘叫聲停止時,王大海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干癟的、不成人形的尸體,“啪”的一聲掉在籠子里。
而籠子下面的托盤里,已經(jīng)積了滿滿一盤金黃色的、散發(fā)著怪異香味的……尸油。
“嘔……”
這次,連趙鐵這個壯漢都忍不住干嘔起來。
蘇婉和陳芳更是直接轉(zhuǎn)過頭去,不敢再看。
太惡心了,太殘忍了。
這種死法,比直接炸成血霧還要讓人感到不適和恐懼。
屠夫似乎對自己的杰作很滿意。
他走到10號籠前,將那個盛滿尸油的托盤抽了出來,然后轉(zhuǎn)身,拖著巨大的砍刀,再次走向了黑暗的深處。
“咚……咚……咚……”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整個“待宰區(qū)”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八個幸存者粗重的喘息聲。
“他……他走了?”李文博顫聲問道。
“應(yīng)該是。”秦川的臉色也十分凝重,他看了一眼那具干尸,沉聲道:“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
眾人強忍著惡心和恐懼,跟在秦川身后,走向屠夫之前示意的、通往下一個區(qū)域的鐵門。
鐵門沒有鎖,秦川用力一推,門軸發(fā)出“嘎吱”的刺耳聲響,緩緩打開。
一股更加濃烈的血腥味和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個比“待宰區(qū)”稍小一些的空間,墻壁和地面都鋪著白色的瓷磚,但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污漬和霉斑。
十幾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從天花板上垂下,末端是蓮蓬頭一樣的噴頭。
地面上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排水溝,溝里流淌著渾濁的紅色液體。
整個房間就像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公共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