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應天府。
作為如今這個龐大帝國的“心臟”,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
水泥鋪就的寬闊御道,整齊劃一的兩層臨街商鋪,還有夜晚那不用燈油就能長明的“沼氣路燈”。
這一切,都昭示著那個名為“工業”的巨獸,正在一點點改變著大明的面貌。
然而。
就在今天。
這座平日里交通井然有序的都城,卻罕見地——
堵車了。
而且是從下關碼頭一直堵到了戶部的大門口,整整十里長街,水泄不通!
“哎喲喂!前面的動一動啊!”
“我這還急著去兵仗局送煤呢!晚了要扣工錢的!”
一個趕著驢車的煤炭商販,急得滿頭大汗,沖著前面那條如同長龍般的車隊大喊。
然而,沒有人理他。
甚至連平日里最愛管閑事的五城兵馬司巡街校尉,此刻也都變成了只會張大嘴巴的“木頭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支造成擁堵的罪魁禍首——“超重型運輸車隊”給死死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怎樣壯觀的車隊啊!
清一色由格物院最新研發的“四輪重載馬車”,四個輪子上包著厚厚的一層“杜仲膠”,由四匹挽馬牽引。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車上拉的東西。
沒有遮蓋。
沒有油布。
就這么赤裸裸、明晃晃地堆在車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陽光灑下來,整條街都被映照得金光燦燦,銀光閃閃,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的親娘嘞……”
那個煤炭商販手里的鞭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那……那白花花的……是銀磚?!”
“那黃澄澄的……是金佛?!”
“還有那個!那綠得流油的……是一整塊翡翠?!”
旁邊,一個正坐在茶攤上、翹著二郎腿看報紙的老大爺,聞言只是輕蔑地撇了撇嘴。
“切。”
“鄉下來的吧?少見多怪。”
老大爺抿了一口茶,那神情,叫一個云淡風輕,叫一個凡爾賽。
“這算啥?”
“今兒個早上,這都已經是第五批了!”
“前頭過去的,那是曹國公從日本運回來的‘精神損失費’,說是那個叫什么幕府的將軍,為了賠罪,把京都的地磚都給撬了送來了。”
“現在這批啊……”
老大爺指了指車隊后面那些掛著“秦”字和“晉”字旗號的馬車,一臉的與有榮焉:
“那是咱們秦王殿下和晉王殿下,從南洋和天竺送回來的‘分紅’!”
“看見那紅木箱子沒?全是香料!”
“看見那象牙沒?比咱們百姓家門兩邊的柱子還粗!”
“這年頭啊,啥都缺,就是不缺銀子!”
煤炭商販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么多銀子……那得多少錢啊?”
“這要是給咱們分點……”
“想啥呢?”老大爺白了他一眼,“那是朝廷的錢!不過嘛……”
老大爺抖了抖手里的《大明皇家日報》,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太孫殿下仁慈啊!”
“早就有旨意了!”
“因為國庫充盈,從下個月起,凡是在官辦工坊做工的,工錢普漲兩成!”
“凡是大明戶籍的百姓,每個人年底能領十斤‘皇家特供’的白糖和五斤豬肉!”
“這就是咱們大明‘上國公民’的福分!”
“這銀子雖然不直接發你手里,但它變成了肉,變成了糖,進了咱們的肚子里!”
“大明萬歲!太孫萬歲!!”
煤炭商販聽完,整個人都熱血沸騰了。
他看著那還在緩緩移動的銀山,也不急著送煤了。
甚至恨不得沖上去幫著推車!
堵車?
堵得好啊!
這堵的哪里是路?這堵的是大明的國運!是咱們老百姓的好日子啊!
……
然而。
百姓們是看爽了。
此時此刻。
大明戶部衙門的大門口,卻是一片“慘絕人寰”的景象。
“慢點!!哎呦喂!我的祖宗哎!!”
“那個是琉璃盞!是宋朝傳到日本去的孤品!!”
“輕拿輕放!!”
戶部尚書、皇家商行大掌柜、大明財神爺——和珅。
此刻正像個陀螺一樣,在堆積如山的寶物中間轉得飛起。
他身上的官服都濕透了,胖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喊啞了。
“和大人!不行了!”
一個戶部侍郎哭喪著臉跑過來,手里拿著賬本,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甲字號庫房滿了!”
“乙字號庫房也滿了!”
“就連咱們臨時征用的兵部廢棄馬棚……也都堆到房頂了!”
“這后面還有三十車銀磚沒地兒放啊!!”
侍郎都要哭了。
當官當了半輩子,從來只聽說過因為國庫空虛愁得睡不著覺的。
誰能想到。
有一天,大明的戶部居然會因為銀子太多、沒地方放而發愁?!
這簡直就是……
幸福的煩惱!甜蜜的折磨啊!
“沒地兒放?”
和珅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看了一眼那還在源源不斷往里運的車隊,綠豆眼里閃過一絲狠色。
“把戶部大堂的桌椅板凳,全給我搬出去!騰地方!!”
“還有后院那個花園!把那些花花草草都給我拔了!!”
“搭棚子!!”
“實在不行,就先堆在院子里!上面蓋上油布!”
“派兩個營的神機營士兵給我十二個時辰盯著!誰敢伸手就剁了爪子!”
和珅一邊指揮,一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這些敗家玩意兒……”
“就知道往回運,也不想著給咱們分擔分擔。”
“這數錢數到手抽筋……原來真不是句好話啊!!”
“奴才的手都要廢了啊!!”
……
乾清宮,東暖閣。
相比于外面的喧囂與忙碌,這里顯得格外安靜。
朱允熥穿著一身寬松的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閱著奏折。
“殿下。”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景弘,捧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和大人那邊傳來話了。”
“說是這次入庫的現銀,折合下來,足足有兩千八百萬兩!”
“各種奇珍異寶,更是無法估量!”
“和大人說,戶部的門檻都快被壓塌了,想請示殿下,是不是可以擴建一下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