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夜漆黑,但數道煤油燈的光亮,正從木屋后方快速接近。
正是快步返回第一現場的威廉等人,只見他們明暗不定的臉上,已然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尤其是那,已被章帕克強行“洗心革面”,前去現場幫忙的那三個警員…
此刻,更是緊緊攥著煤油燈,一路小跑,你一言我一句地,快速沖警長匯報著情況:
“警長!威廉先生說的沒錯,那該死的兇手確實又殺了一個人!”
“警長!此事我們絕不能善罷甘休!!”
“警長!根據體型和大致五官特征,還有大伙的指認,死者應該就是那位失蹤的妻子沒錯!”
三名警員話音剛落,那幾名一同幫忙的年輕人,也跟著威廉他們來到了警長跟前。
驚怒之余,他們也顧不得警長身下的惡臭,紛紛開口確認道:
“沒錯,我們都可以確定!”
聽著眾人急促的反饋聲,警長面部顫抖著,沒有絲毫猶豫,當眾立下了誓言:
“該死的,竟敢在我的鎮子上造次!
我絕不會輕易饒恕這個兇手,我要讓他嘗嘗與被害人同樣的滋味!”
一言既出,眾警員紛紛點頭,亢奮地敬了個禮。
話雖如此,但警長本質上,畢竟還是之前那個草包,遇到這種束手無策的案件,哪怕心性已被章帕克改造,也沒法憑空破案…
于是乎,左思右想無果之下,警長最終只好一臉嚴肅地,用誠懇的道歉,將擔子甩到了威廉身上:
“抱歉威廉先生!
我不該質疑您的觀察和推理能力,也不該懷疑您和您朋友們的來訪動機!
您說的很對…
案發時間您和朋友們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是我急功近利想趕緊結案,對不起!”
說著,他甚至放棄尊嚴,“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快速懇求道,
“威廉先生!
拜托您幫幫我們小鎮!拜托您幫幫我們警局吧,我愿意拿出這個月的個人薪水來聘請……”
對此,小鎮居民紛紛大開眼界,實在不敢想這還是平時那個警長。
而那兩家受害者家屬,則是潸然淚下,在傷心欲絕中,表示同樣愿意拿出只高不少的酬勞…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讓威廉腦袋一懵,后退了半步。
好不容易穩住內心的驚駭,他才低聲吐槽道:
“法克老天,本杰明你到底給他們喂了什么藥…”
對此,章帕克無奈扶額,沒好氣地傳音道:
“什么話這是,我只改造了警局一行人的腐爛思想好吧!
你就趕緊答應吧,有好處不拿白不拿,反正我已經有眉目了,回頭記得請我吃飯。”
聽到這話,威廉心中有底,當即答應,而后裝模作樣地,走進了案發現場。
看著強忍干嘔,硬著頭皮走進來的威廉,一直懸浮在尸體上方的章帕克,則是無奈搖了搖頭,傳音讓其背對眾人,閉眼做些假動作驗尸就行。
對此,威廉當即拒絕,硬是睜著眼,把戲給演全了。
當然了,他的動作并沒有太過火,因此也不會打擾到章帕克。
而一旁的章帕克,見威廉如此賣力,也不好多說什么,當即繼續探究才有突破的端倪。
這一過程,稍微復雜,確實還需要個兩三秒。
畢竟,此刻的規則之視,在他的主動調整中,早已如同最高倍率的顯微鏡…
不僅穿透表象,甚至還以分子科學角度,精準分析著死者喉嚨深處那微不可查的“疑似藥劑殘留”痕跡。
‘確實隱約有種與混沌魔力同源的感覺,但應該是類似的魔力,在制造藥劑過程中,后施加到了材料上。
不過,這藥劑的成分,從殘留痕跡所對應的材料來看…
還真雜啊,怎么里面除了礦物構造,還有爬行類動物DNA……’
章帕克皺著眉,越檢查下去,心中越感覺怪異,不過,這確實是不錯的突破口。
畢竟留下的端倪再怎么細微,只要他看穿,那目標種類也算是多了,這樣一來,可供魔法追蹤的條件,也對應地變多了。
換句話說,他在魔法追蹤時,無需追蹤兇手的痕跡,只需追蹤兇手所使用藥劑的痕跡就行。
‘畢竟兩具尸體,而且喉嚨狀況一致,那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兇手行兇的慣用伎倆就是這種藥劑,并且準備頗多!
就算再謹慎,用量再細微,既然已經解構出了成分,接下來按照這個篩查追蹤就是!’
就算此舉失利,那也變形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兇手,對魔法極其敏感,哪怕是擦邊球,也會立刻察覺。
不過這樣一來,他就只需要用魔法“改造”全鎮鎮民認知,就能第一時間找到目標。
畢竟是“改造認知”,結果只會有兩種。
第一種,目標對魔法進行規避。
那一瞬間,他就能找到方位,畢竟所有人都中招了,只有一個地方失敗,那再明顯不過了。
至于第二種,自然是目標硬著頭皮承擔這個魔法,雖說不會被立馬發現…
但章帕克只要直接改造認知,讓他站出來認罪就行,屬于自投羅網那種。
‘很好,計劃天衣無縫,這就開始吧!’
一念至此,章帕克嘴角微勾,當即停掉之前一直沒效果的魔法探查,將規則之力回收又凝聚…
緊接著,他直接微調魔法構造,以那藥劑殘留為“樣本”,快速投入相應條件,開始了新的探查。
這道魔法與之前的相比,并沒有太大不同。
但這條件一換,效果卻是立竿見影了起來!
雖說只是單純地,在比對和搜尋著與“樣本”完全一致的氣息,但這無聲無形的巡獵,不出一秒,便掠過仍在“盡職盡責”維護秩序的警員,掠過威廉和他的朋友們…
直直地奔向了兩處。
一處,是另一具尸體所在的后屋小樹林。
另一處,則是圍觀到現在的人群后方!
速度飛快,如同石子漂過湖面,直接掀起波瀾。
‘這就找到了?!’
章帕克心中一動,沒想到兇手根本就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于是他沒有猶豫,當即以現實規則之力,“架”著威廉的身體,一同出了現場。
而此刻,就在人群最靠后的位置,有個披著不合身外套,刻意低著頭的男性鎮民。
此人身上,有一股與“樣本”同源,且更加濃郁大量的氣息!
但幾乎就在章帕克的魔法追蹤,鎖定此人的同一瞬間…
此人也仿佛感受到了一種,冥冥中降臨的窺視一樣,驟然邁動了腳步。
但殺了人,甚至還將威廉他們折騰成這樣,章帕克又怎么可能放過此人!
沒有絲毫遲疑,章帕克當即以現實規則,直接禁錮了此人退路。
甚至與此同時,他還刻意將威廉架到附近,借用威廉的聲音,慢條斯理道:
“我聽說兇手在殺人之后,往往會回到現場,以欣賞自己的‘杰作’…
你說是吧,這位突然想逃跑的先生?”
現場,時間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隨著威廉那清晰且冰冷的質問,聚焦到了那個,不斷試圖后退的“鎮民”身上。
對此,那人身體猛地一僵。
章帕克以現實規則構筑的禁錮,哪有那么好掙脫,它現在,已是完全進退不得。
意識到確實掙脫不開,它頓了頓,終究不再掙扎。
緊接著,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它極其不自然地,緩緩抬起了頭。
四周,煤油燈的光暈,清晰地映出了那張臉…
那張臉,小鎮眾人很熟悉。
但就這么一下,空氣便足足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如同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人群猛地炸開!
“兒…兒子?!”
周遭的一個老先生,瞬間發出了驚恐的慘叫,他正是死者的父親。
此刻他又驚又喜,手指已經抑制不住地,瘋狂顫抖了起來。
但他身旁的老女士,卻是顫顫巍巍地指著那張臉,眼珠驚恐地外凸,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你…你不是他!
你到底把我的兒子怎么樣了…那是我兒子的臉啊!上帝啊!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而另一旁,一位年紀更大,已經哭成淚人的老婦人,也在此刻回過神,終于意識到了情況:
“啊呃——!”
但緊接著,連一聲完整的驚呼都沒能發出,便喉嚨卡住氣一般,雙眼一翻,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如此變故,她身旁的老先生,嚇得面色一白,再也顧不得其他,手忙腳亂地將其扶住。
頓時,現場響起一片哭喊,以及混亂的呼喚:
“是鬼…是杰森的鬼魂!”
“不!你看他那樣子…是怪物啊!絕對是怪物披著杰森的皮!”
恐懼和震驚不斷交織,荒謬的猜測,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
那張他們無比熟悉,但此刻卻毫無生氣,甚至還帶著一種非人僵硬感的“臉”,帶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心理沖擊。
幾個膽小的鎮民,更是當場腿軟坐倒在地。
但更多的人,則是驚恐地向警員那邊擠去,已經后悔出來抱團。
甚至,就連那些被魔法“改造”的警員,也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感到一股直沖天靈蓋的寒氣,拔槍的手劇烈顫抖了起來。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和經驗。
“你…你們在胡說些什么?是我啊!”
面對眾人百態,那張屬于被害者的臉,肌肉正極其不自然地微微抽搐著。
它知曉混不過去了,但還是沒有放棄,試圖擠出一個介于“困惑”和“無辜”之間的表情…
但如此行為,在眾人眼中,只顯得無比驚悚惡心。
“大家不認識我了嗎,是我啊!”
哪怕它發出的聲音,與頂著的這張年輕面孔格格不入,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也沒有放棄狡辯。
但真相擺在眼前,已是無人相信謊言。
似乎是終于意識到這點,它當即將猙獰目光,惡狠狠地投向了揭露者威廉。
近距離旁觀下,威廉額頭冒汗,但卻始終一言不發,專心等待著章帕克的言論。
無需提醒,章帕克會意,繼續借用威廉的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憤怒道:
“還在用死者的臉演戲?!”
這褻瀆無辜逝者的行為,其實早已觸及了他的底線。
他剛才之所以放任,其實是因為,正在專心分析此人的本質。
乍一看,此人倒是和正常人無異。
但仔細看的話,穿透外在,內部構造只有形似,實則是靜止的。
但章帕克總感覺,這些只是障眼法,想要探究根本,還有些難辦。
但好在此刻,規則之視不懈努力之下,他終于穿透了層層暗色未知力量的防護…
看到了這新鮮的人皮之下,由暗色粘土狀物質構成,不斷微微蠕動的兇手真身。
‘居然有那么多防護遮蔽,果然不是正常人,倒是里面這種結構…
是人為制造或扭曲的魔法產物?
不對,有點混沌魔法的感覺,但本質上并非混沌魔法。
能量核心在腦部,結構很不穩定,全身構造相對于人類,代謝極高,難怪需要定期犯案,恐怕就是為了換皮。
等會,只是換皮這一個理由恐怕不足以支撐,如果算上挖腦的話…是為了獲取食物?
假設人腦是它的食物,那換皮是為了更好地接近人類?
但威廉他們說半個月期限是…
難不成,是為了人腦中,某些特別需要的東西,必須半個月吃一次?’
高速思維閃爍,章帕克瞬間完成了對目標生理結構的初步判斷,同時,一想到自己的推斷,心中的殺意又凜冽了三分。
但就在這時,兇手那邊,也終于完成了前置準備,被禁錮的體表,忽然有了異動…
嘶——咔!
一聲皮革撕裂,同時還混合著漏氣般的異響,忽然從它身上擠出。
緊接著,他撕裂的皮膚口子上,忽然炸出一頁完完整整,泛著邪性的羊皮書頁。
“沒想到吧!”
非人的怪物聲中,滿是得意。
下一瞬,只見那張邪性書頁,直接與章帕克施加的禁錮,抗衡了起來。
而章帕克,則是看著那張愈發眼熟的書頁,面色古怪地咽了口唾沫:
‘我說怎么有種混沌魔法的感覺,原來是送裝備的快遞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