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濮陽城北門。
厚重的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沒有喊殺聲,沒有戰鼓聲,城門內,數百頭健碩的耕牛被蒙上了眼睛,躁動不安地刨著蹄子。它們的牛角上,綁著雪亮的尖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閃著森冷的光。牛尾上,則系著浸透了火油的蘆葦。
夏侯惇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軟甲,手中提著樸刀。他身后的士卒,人人手持強弓,神情緊張。
曹操、荀皓、郭嘉等人,則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著城外黑壓壓的黃巾大營。
黃巾軍的營地綿延數里,燈火稀疏,守備松懈。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被他們圍困的孤城,竟敢在深夜主動出擊。
“可以開始了。”荀皓看了一眼天色,對身旁的傳令兵點了點頭。
傳令兵揮動了手中的令旗。
城門下,夏侯惇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點火!”
士卒們將手中的火把,猛地戳向牛尾上的蘆葦。
“呼——”
數百條火龍瞬間騰起,牛尾被烈火灼燒的劇痛,讓這些溫順的牲畜瞬間陷入了瘋狂。它們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吼,蒙眼的黑布早已被掙脫,一雙雙血紅的牛眼在黑暗中,如同地獄來的惡鬼。
“開城門!”
城門完全敞開,夏侯惇一揮手:“放!”
早已蓄勢待發的士卒們,用盡全力將驚牛向城外推去。與此同時,兩側的弓箭手彎弓搭箭,朝著牛群的兩翼射出無數火箭。
“咚咚咚!鏘鏘鏘!”
城樓上,數百面戰鼓和銅鑼同時敲響,巨大的聲浪如同海嘯一般,向著驚恐的牛群壓去。
“哞——”
在烈火、劇痛、箭矢和噪音的多重刺激下,這數百頭火牛徹底失去了理智。它們唯一的念頭,就是向前跑去。
三百頭火牛,一頭扎進了黃巾軍那毫無防備的營地。
“敵襲!”
黃巾軍的營地,亂了起來。許多人還在睡夢中,就被奔騰的火牛踩成了肉泥。僥幸躲開的,也不知道該往哪里逃,只知道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
“就是現在!”郭嘉眼中精光一閃。
“殺!”
城門內,早已等待多時的趙云,一馬當先,手中亮銀槍劃破夜空,率領五百白馬義從,緊隨著火牛陣的尾巴,狠狠地殺入了黃巾軍中。
白馬義從,人馬俱是精銳。他們沒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士卒,而是目標明確,直撲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帥帳。
趙云的槍,快如閃電。凡是擋在他面前的黃巾頭目,無一合之將。他的身后,五百支長槍如影隨形,精準地收割著每一個試圖反抗的敵人。
與此同時,在營地的另一個方向,夏侯淵率領的一支輕騎,也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順便接應白馬義從。
“攔住他!給我攔住那個白袍的!”黃巾主將白繞在親衛的簇擁下,又驚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前一刻還固若金湯的圍城之勢,怎么轉眼間就土崩瓦解。
他話音未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沖破了最后一層親衛的阻攔。
趙云的坐騎夜照玉獅子一聲長嘶,人立而起,越過擋在身前的最后幾名黃巾兵。戰馬落地,煙塵四起,他已在白繞面前。
白繞也是悍匪出身,危急關頭,兇性被徹底激發。他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的大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趙云當頭劈下。這一刀帶著風聲,勢大力沉。
然而,趙云甚至沒有去看那柄劈來的大刀。他的身子在馬背上微微一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刀鋒。與此同時,他手腕一抖,亮銀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白繞只覺得脖頸一涼,劈砍的動作僵在半空。他低下頭,看見一截槍尖從自已的喉嚨里透了出來,血珠正順著槍刃往下滴落。
趙云手臂一震,槍尖回撤。白繞的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栽倒下去。趙云俯身,單手將那顆尚在圓睜著雙眼的首級抄起,而后猛地發力,將其高高挑在自已的槍尖之上。
“賊首白繞已死!降者不殺!”
四散奔逃的黃巾軍士卒,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火光之下,那具無頭的尸體從馬上栽落,而槍尖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正是他們的大帥白繞。
“大帥死了!”
“白饒大帥死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殘存的黃巾軍,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夏侯淵與曹仁、曹洪率領的主力部隊趁勢掩殺,將這場夜襲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追擊戰。
城樓之上,曹操激動得滿臉通紅。
“虎將!世之虎將也!”他喃喃自語,看向趙云的眼神,熱切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天色微明,這場追殺才算告一段落。大軍帶著數千俘虜凱旋。
趙云走在側后方,白袍依舊,只是上面濺了點點血跡,為他平添了幾分殺伐之氣。
勝利的喜悅并未持續太久。
一個壞消息,隨著逃竄的黃巾軍傳了回來。
“主公,”一名斥候飛馬入城,“白繞的副將耿凌,收攏了殘部,并與黃巾后軍主力合兵一處,又朝濮陽殺來!”
耿凌是個與白繞截然不同的對手。
如果說白繞是頭兇猛卻魯莽的野豬,那耿凌就是一條陰狠而耐心的毒蛇。他沒有急于攻城,而是驅使著龐大的軍隊,將濮陽圍了個水泄不通。
隨后,他下達了一道令所有守城將士頭皮發麻的命令——填壕。
沒有土石,便用人命去填。
成千上萬的黃巾軍,被他們自已的將領逼著,扛著簡陋的木板、門板,甚至是同伴的尸體,沖向濮陽城外的護城河。
城樓上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次齊射,都能帶走數十上百人的性命。可下面的人太多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便踩著他們的身體繼續向前。
護城河很快被染成了紅色,然后,漸漸被尸體與雜物填平。
當護城河失去作用,真正的攻城開始了。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無數黃巾軍扛著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向城墻。蟻附攻城,最古老,也最慘烈的戰法。城墻的每一段,都在進行著生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