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的加急電報像一道催命符,林凡不敢耽擱,立刻安排南下考察團其他人繼續按計劃進行市場調研和設備詢價,自己則帶著核心的幾個人,連夜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一路上,林凡的心情有些沉重。“爭議大”三個字,已經說明了廠里乃至更高層面對此事的態度。他知道,這次回去,將是一場硬仗。
幾天后,風塵仆仆的林凡直接走進了李廠長的辦公室。李廠長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袋很深,顯然這幾天沒少操心。
“回來了?坐。”李廠長指了指沙發,扔給林凡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才吐著煙霧說,“你小子,在南方搞得風生水起,我在四九城可是替你頂著雷呢!”
“廠長,給您添麻煩了。”林凡誠懇地說。
“麻煩?何止是麻煩!”李廠長苦笑一聲,“你那份報告,在廠黨委會上差點炸了鍋!劉副書記當場就拍了桌子,說你這是‘歪門邪道’,‘動搖國本’,是要把社會主義的家底分掉!好幾個老資格也附和,說從來沒聽過這種搞法,風險太大,堅決不能同意。”
林凡默默聽著,這些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當然,也有支持你的。”李廠長話鋒一轉,“管生產的幾個副廠長和技術總工,都覺得南方市場機會難得,不能因為資金問題就放棄。他們認為你那‘集資’的想法雖然大膽,但特區情況特殊,可以嘗試,關鍵是把握好度。”
“那部委那邊……”林凡更關心這個。
“就是因為爭論不下,我才把皮球踢給了部里。”李廠長嘆了口氣,“部里領導的態度也很微妙。一方面,他們非常欣賞你在南方取得的成績,認為這是國企改革走出去的成功案例;但另一方面,對你提出的‘集資’方式,也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擔憂。”
他壓低了聲音:“有領導私下跟我說,林凡同志想法是好的,闖勁也足,但這種方式太敏感,很容易被扣上‘私有化’的帽子。現在全國都在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想當第一個踩地雷的。”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滯。林凡知道,他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技術,不是市場,而是意識形態的枷鎖。
“廠長,我明白領導的顧慮。”林凡深吸一口氣,開始他的說服工作,“但是,南方的機遇稍縱即逝!王指揮那邊等著我們的鋼材蓋樓,我們晚上一天,市場就可能被其他人占領!銀行信貸額度緊張,審批流程漫長,等貸款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拿出韓春明搜集的那些特區小廠“集資”的例子:“廠長,您看,在特區,這已經不是個例了!當地政府為了發展經濟,是默許甚至鼓勵這種靈活方式的!我們為什么不能把它看作是一種解決資金短缺的‘特殊工具’呢?我們嚴格控制范圍,只在南方新設的加工點試點,所有資金往來透明,接受最嚴格的審計,這怎么能算是‘私有化’呢?這頂多算是‘職工互助’和‘生產發展基金’的擴大化!”
李廠長皺著眉頭,翻看著那些例子,沒說話。
林凡繼續加碼:“廠長,我們退一萬步講。如果因為資金問題,我們放棄了南方市場,導致好不容易研發出來的新產品積壓,生產線閑置,那才是最大的浪費!才是對國有資產的不負責任!到時候,廠里幾千職工的收入受到影響,我們怎么交代?四合院里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比如許大茂之流,又會怎么編排我們?”
提到許大茂和四合院,李廠長的眉頭動了一下。他雖然不在院里住,但也知道林凡是從那個環境里拼殺出來的,知道那里的人情冷暖和林凡承受的壓力。
“而且,”林凡使出了最后的殺手锏,“我們可以把方案做得更穩妥。不叫‘入股’,就叫‘自愿參加生產發展基金’,承諾保本付息,利息略高于銀行定期,年底視經營情況再給一點‘獎勵’,完全不提‘分紅’和‘股權’。這樣,既吸收了資金,又在形式上規避了最敏感的問題。我們可以把它定義為一次特殊的、短期的融資行為,而不是制度變革。”
這番話說出來,李廠長沉思了很久。香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最終,他掐滅了煙頭,看著林凡,眼神復雜:“你小子……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猛地停下:“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陪你冒這個險!”
“你回去,按照你剛才說的這個‘保本付息加獎勵’的思路,重新寫一份更穩妥、更低調的試點方案,范圍就限定在南方加工點,資金用途給我列得清清楚楚!我拿著這份新方案,再去部里做工作!”
“廠長……”林凡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涌起一股感激。
“別高興太早!”李廠長嚴肅地警告他,“部里最終能給的,最多也就是個‘暫不反對,觀察效果’的默許態度!不可能有紅頭文件支持你!而且,這事兒你必須給我辦成了,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要是出了紕漏,或者惹出什么亂子,我第一個處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