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接著又狠辣地朝后一甩,慣性之下,葉離飛猛地倒在地上。
“本郡主的婚事是皇帝賜婚,所以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聽本郡主的話,都把她們帶回府里。”
琵琶巷的私宅很快人去樓空,除了林氏,陸婆子和葉離飛,那些車夫廚子和侍從一共六人也全都被帶走了。
此刻,在金藥坊的葉婉瑜也沒有睡。
她正在制金坊的一個巨大鐵石案子旁,面前攤開的剛畫好的喜冠紋樣的圖紙,這套赤金頭面設計得繁復華麗,不僅有牡丹纏枝,更有鵲凰于飛,極盡工巧奢華之能事。
她已經改了三版,今日除了要和周修廉的馬車相遇,順路也只是去給京中協理商家的朝奉送些禮。
郡主大婚這等喜事,自然是要準備金飾頭面,程凌霜嫁的是制玉煉金的周家,無論是制作工藝還是用料上,肯定是無人能及。
但也還是有很多金鋪玉坊,又或是寶石綢緞莊子托人送去樣品,若是有幸被新人挑中個小件,以后還何愁沒有生意。
“姑娘,今日送去的圖樣那朝奉不是說,他見都沒見過。肯定會給咱們遞進去的,您為何還要改?”
葉婉瑜斟酌著喜冠兩側流蘇的位置,慢悠悠道:“程凌霜嫁得如此不情愿,肯定是不會用周修廉打造的金冠,那她就定能看中咱們的,而我要做的,就是讓她更加驚喜。”
春十娘恍然大悟,搓了搓手道:“可惜我幫不了姑娘的忙,就這圖我看著都眼花。”
“怎么幫不上忙,有你陪著再多點幾盞燈,我干起活來也就快了。”
“姑娘,”一個面容沉靜、眼神精明的制金管事在門口垂手稟報:“今日師傅們都按照您給的圖樣把物料備好了,用的都是庫房里最上等的赤金,分量十足。”
葉婉瑜有些詫異:“所有的金絲,金珠和金片都按尺寸弄好了?”
制金管事靦腆地笑了笑:“一共是三千兩百根金絲,五百個金珠,金片五十片,剩下用來連接的金環也都制好了形狀,要是姑娘選好了圖樣,簡單的我們也都能備好,姑娘只需做復雜的就是。”
葉婉瑜眼里欣喜,但更多的是贊賞:“也不知云樓是在哪里找到你們的,真都是些頂尖的人。”
“姑娘夸贊,能進葉家金坊是小的們的榮幸,等金礦石一到,小的們隨時都可煉制粗金,若是方法有疏漏,還望姑娘隨時提點小的們。”
“管事怎么稱呼?”
“姑娘稱呼小的王管事就好。”
“王管事,那制金坊以后可就要仰仗你們了,我看你們都是成了手的,煉金上咱們就互相交流心得,既然你們手癢,那就把圖樣帶回去吧!三日內把你們能做的都做出來,剩下不會的我來,可行?”
葉婉瑜指尖拂過圖紙上那只引頸欲鳴的金鳳,朱砂色的線條在她指下仿佛有了生命。
她雙手擎住整張圖樣遞給王管事,唇角微微勾起道:“可能勝任?”
一個手藝匠人,沒有比被認可更覺得滿足的了,王管事只是掃了眼圖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謝姑娘,估計今晚小的們是要先研究圖樣了,定不辜負姑娘。”
王管事高興地帶著圖樣走了,葉婉瑜也伸了個懶腰心里思忖著,這份賀禮,是她踏入京城權貴圈的第一塊敲門磚,也是投向皇宮那潭深水的一顆裹著蜜糖的毒藥丸,就如玄武云樓吃的那顆一樣。
她正要打算與春十娘回去休息,一道身影攜著還有些余熱的晚風就飄了進來。
玄武云樓今日換了一身低調的深青常服,手里拿著個布包的東西,開起來神情很是輕松。
“十娘,你回去歇著吧!春露也忙完了,在外面等著你呢,我有事要和金老板說。”
“好,那你們也早點談完,這幾天姑娘也是夠累的。”
春十娘知趣的回林園去了,有少主陪著葉婉瑜,她當然要躲得遠遠的才好。
葉婉瑜重又坐下道:“那個朝奉很是殷勤,我想十有八九郡主的大婚頭面會選我們金藥坊了,你在京城可不能太急于露面,待過了這風頭,我去找尹先生,或許能在他的私塾里謀個位置,到時候再從長計議如何?”
葉婉瑜把一直想說的話一股腦的都說出來,入了京城她反而覺得見玄武云樓的次數更少了。
玄武云樓走近鐵石桌旁,把手中布包放在制金板上:“給你看樣東西。”
他解開裹布,里面包著的卻是一副精巧的銀質半面面具和一個小瓷瓶。
玄武云樓拿起瓷瓶在手心里倒了些膏狀物,左手拿好面具在葉婉瑜面前晃了晃,轉過了身背對著她。
葉婉瑜好奇地見他似乎在臉上用手摸了摸,一陣動作之后,等玄武云樓再轉身回來,那銀面具已經覆蓋了他整個右半邊的臉。
且面具邊緣打磨得極其光滑,貼合著玄武云樓的臉,如長在上面一樣。
他露出的左半邊臉依舊清俊冷冽,只是葉婉瑜發現,他的左半邊臉上開始現出如同火焰灼燒后的奇異暗紋。
直到最后青紫圖騰布滿左臉,整個人頓顯出神秘莫測的魍魎之氣。
葉婉瑜嘴唇微張,她硬壓下心底涌出的波瀾和驚訝,但還是無法說出想要表達的話。
“若本少主這等裝扮陪金老板出席周國公家的盛宴,可會被認出?”
玄武云樓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一點金屬質感的微沉。
“你的臉可還能恢復?”葉婉瑜語氣里有些埋怨。
玄武云樓走近她,俯身把臉湊近道:“青露在她家舊宅找到了雙親藏下的顏料,經過改良就可做無色刺青,用她配置的藥膏涂上,即可快速顯出顏色,十個時辰之后即可消退,你大可放心。”
“為何要冒險?”葉婉瑜還是有些生氣。
玄武云樓立刻摘下面具,下意識地捉住葉婉瑜的手,輕觸在他左臉上。
他急著解釋:“哪里有冒險,青露家的無色刺青可也是家傳之術,不傷皮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