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廉說過,讓她好生養(yǎng)著,養(yǎng)好了身體就可以代他替周府出門應(yīng)酬。
葉離飛還以為怎么也要等到孩子出生之后,自己重新恢復(fù)婀娜身姿了才行。
“小爺真這么說的?”
葉離飛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拿著回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柳姨娘,明日就是七月十五,既然是第一位,咱們就趕在金藥坊開門后的半個時辰內(nèi)去,時間剛剛好。”
“知道了。”
葉離飛臉上笑得發(fā)了汗,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層的油光:“小爺可還有別的吩咐?”
“柳姨娘明日穿得隆重些,也好別讓金藥坊那邊小巧了,這是爺給您的禮物,明日定要給周國公府,給玉金晟,給刺史大人撐個門面。”
“小爺今晚就不回來了,玉金晟今日出金,得在那邊守著。”
婆子立刻接過周烈手里的嵌貝紫檀錦盒,并在葉離飛面前打開,頓時,金光閃過,里面滿滿的都是金飾。
葉離飛如被封了誥命夫人一般激動萬分:“回,你記得回小爺,柳兒定是能把明日的事辦得完美。”
周修廉的拜帖是在被玄武云樓單獨(dú)抽出來無數(shù)次后,才被葉婉瑜發(fā)現(xiàn)的,知道他是擔(dān)心,葉婉瑜也并沒有生氣,反而是覺得他這舉動有些孩子氣。
她選了個祭祀的日子接見周修廉,除了羞辱,也是給自己提個醒,
鬼門關(guān)里走一回的人,自然是遇神敬神,遇鬼殺鬼。
直到聽見武之力的稟報,葉婉瑜不禁眉頭微蹙,眼里皆是輕蔑與厭惡。
“姑娘可是不想見?”
武之力見她好一會兒沒說話,和春十娘面面而覷。
“武之云可在府里?”
武之力立刻回道:“今日輪到他統(tǒng)管后面五進(jìn)院子,并不總來前面。”
“你去找他,讓他扮成小廝在我身邊站著就是,不用說話,只需替我和來客斟茶就是,然后再請這位柳姨娘進(jìn)來。”
武之力應(yīng)聲之后就去找武之云,春十娘不解道:“怎么只來了位姨娘?那姓周裝的什么心思?.......姑娘,難不成是?”
葉婉瑜看著手中那份拜帖,指尖在落款處上面輕輕一點(diǎn),唇角勾起一抹冷峭至極的弧度,但更多的是快要無法遏制的恨意。
“八九不離十我要見到妹妹了。”
她聲音毫無波瀾:“十娘,你只需用眼神殺死她就好,可明白?”
“明白!”
春十娘心中立刻浮現(xiàn)出,在秦府里見到的秦夫人模樣。
裝惡人,她會!
進(jìn)了金藥坊的葉離飛左右兩邊婆子扶著,她努力想擺出官家姨娘的派頭,但她眼里始終藏著抹揮之不去的怯懦。
她眼睛還沒從展示的一件金珊瑚擺件上移開,就到了通往會客廳的側(cè)門。
葉離飛回頭瞧了一眼藥坊里低頭不語忙碌著的人,帶著些嘲笑的語氣道:“不都說你們金藥坊門可羅雀,今日怎的看著都像是你們自己的伙計,沒有客人光顧這忙起來是給誰看?”
武之力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回:“今日鬼市,金藥坊不營業(yè),但需要交付的訂單太多,自然是要忙的。”
葉離飛有些尷尬,但好在武之力并沒看她,而是走在前面帶路。
很快就到了會客廳,她一只腳里一只腳外,目光所及的一切,讓她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嫉妒。
“金珠金老板。”
葉離飛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得體的笑容,微微福身:“妾身柳氏,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拜會姑娘,姑娘這藥坊,真是.....別致。”
她試圖寒暄,目光剛要朝葉婉瑜臉上瞟,猛地就被一臉惡煞的春十娘擋個正著:“刺史大人遞了那么多日拜帖,為何只你一個姨娘來了,這是何意?”
葉離飛冷不丁看見紋了半面的春十娘,嚇得后退了后幾步,多虧兩旁的婆子扶著,她才緩過了神。
“宮中,宮中有詔,我家老爺只能讓妾身前來。”
春十娘一臉譏笑:“那就請柳姨娘這坐,你們兩個也不用服侍了,在金藥坊沒人會讓你們柳姨娘傷著,出去等著吧!”
那兩個婆子哪里見過春十娘這等陣勢,把葉離飛扶到椅子上坐下之后,趕緊逃一樣的走了出去。
葉離飛抬眼偷瞧,正是遇見春十娘翻個大白眼珠子瞪著她,她立刻喉嚨發(fā)緊的咽了咽唾沫,尷尬地擠了擠笑。
葉婉瑜并未起身,偽裝著本來的聲音淡淡問道:“看來周大人對柳姨娘真是至情至圣,都身懷六甲了還不得歇息,真是辛苦。”
葉離飛笑容僵了僵:“聽聞姑娘醫(yī)術(shù)高明,煉金之術(shù)更是精湛,我家老爺本是想與您切磋一下,怎奈宮里急詔也是不敢耽擱。”
“想著妾身近來身子愈發(fā)沉重,就委托妾身來見姑娘,順便,順便,也想請個平安脈,”她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耳上發(fā)髻,臉上重回炫耀之色。”
葉婉瑜從葉離飛進(jìn)來之時,就已經(jīng)注意到她發(fā)髻兩側(cè)戴的是錦繡繁花金簪,金簪上有五朵繁花,五條金絲流蘇,全部是掐絲手編,同款的耳墜子也是一個不少。
葉離飛剛才抬手之際,手腕上帶的是嵌絲珍珠金手鐲,葉婉瑜靜靜地看著她,看著葉離飛那愚蠢而不自知、卻沉浸在虛假榮光里的模樣。
看著她那隆起的小腹,一股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是恨,是悲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惡心。
這是她的親妹妹啊!
一命血脈之親的妹妹,卻為何會如此害她?
她戴的這些金飾,全都是葉婉瑜親手制作,是她留給妹妹及笄時候的禮物,是她第一次沒在葉大金的指導(dǎo)下,自己設(shè)計圖樣,融金,掐絲,熬了半月才做出來的。
所以父親很是喜歡,說是先要放在他的書房里。
葉婉瑜忽然輕笑一聲,只是笑聲有些清冷。
“柳姨娘是刺史大人的貴妾,既然您有求于金藥坊,本姑娘定當(dāng)是給這個臉面的,只是,診金免了,我金藥坊的方子,價錢可不便宜,柳姨娘可帶了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