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幅畫像重疊,拋開年齡、性別與裝扮的差異,那眉眼的弧度,那鼻梁的挺秀,尤其是沉靜時唇角那抹微妙的線條......竟有七八分神似!
一個荒謬而驚人的念頭出現在柳命的心中。
是不是她這個老太婆活得太久,疑神疑鬼地想多了也未必不可能。
緩了一刻,待口中的懾心丹完全化開,柳命才感覺心跳重回平緩。
她仔細地將葉婉瑜的畫像收起,鎖入書柜中的暗格,又另寫了封信,同另兩張畫像一起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好,并寫好了北都府三個字。
柳命獨坐燈前,她回想皇后娘娘暈厥之時,她在其中一個穴位施針時,竟
在其鎖骨處,瞥見一處極小、卻形狀清晰的桃花胎記。
和武生說的葉婉瑜身上的胎記似乎相同。
胎記乃娘胎里帶出來的印跡,不可能會有一模一樣的,且長在兩個毫無關系的人身上。
柳命陷入兩難間,除非?
她必須盡快確認,因為葉婉瑜給皇后娘娘診的脈卻是屬實。
沒過幾日,
懸生閣里關于鬼針醫門的藥典,藥方,全都擺在了金藥坊葉婉瑜的書案上。
葉婉瑜伏在案前,左手拿著戥秤,右手翻著一本《穴位百圖解》,送來的書冊保持的墨跡猶新,卻散發著清苦的氣息。
果真是同宗一門,她這個師奶奶也給她一月之期,只是,這些藥典藥方比當初師傅讓她背的多了好幾倍。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夜不休、只為掙命的時光,眼底帶著倦色,目光卻銳利如初,快速翻閱、記憶。
玄武云樓進來時,見她走火入魔似的竟用戥秤的秤桿自己找穴位,無奈嘆氣,卻將一件薄披風輕輕覆在她肩上。
“不必如此拼命?!?/p>
他聲音低沉且心疼:“一月之期能記多少就多少,你不是已經用普通龍鱗草提煉出精華了么,我身體已經無礙了?!?/p>
葉婉瑜頭也未抬,指尖劃過書頁上一副面部穴位圖,語氣有些倦怠:“宮里隱藏的那個人可不會這么想,他可不會因我學識淺薄而對你手下留情?!?/p>
她頓了頓,抬眼看玄武云樓,燭光在她柔情的眸子里跳躍著:“你不覺得,師奶奶如此著急讓我掌握這些藥典,或許還有別的理由?”
玄武云樓沉默片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燭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她可對你說了什么?”
“托人送書來的時候,讓我把手腕上的桃花胎記畫一張給她?!比~婉瑜視線重新回到書上。
玄武云樓隨便翻看著一本藥書,試探道:“郡主那邊你可要主動?”
“當然,咱們用玉金晟的金錠掙了這么多,周修廉不會輕易罷休的,說不定他早就從郡主的喜冠上看出破綻。”
“葉離飛就是最好的解釋,他們懷疑卻沒證據,若我是周修廉,也不想真等到煉金大會上丟臉。”
窗外悉數聲,毫無征兆地下起的雨,敲打著窗欞。
玄武云樓起身將窗戶關小了些:“累了便歇息,你那腦袋這么小,如何一下裝進去這么多東西?!?/p>
葉婉瑜揉了揉酸脹的額角,伸了個懶腰,起身也走到窗邊。
夜風夾雜著雨絲拂面,讓她混沌的頭腦力瞬時清醒了幾分。
她很自然地就摟上玄武云樓的腰,臉貼上他的胸膛,并無言語。
葉婉瑜敏銳地感覺出,柳太常要去的桃花胎記的描圖,定不是毫無理由的。
一月之期,正好是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前,她總是有種不祥之感,她感覺柳太常似乎是在托付,托付她接手懸生閣。
“你...”
玄武云樓不確定葉婉瑜此刻是何種想法。
是累了,還是....
他半張開雙臂,想抱又不確定。
葉婉瑜摟緊他道:“你偷吻我一次,我還你一回,云樓,在你離開北都府的時候,師傅也一定叮囑過你吧?”
“我改主意了,世事無常,我不想后悔,你我只有變得足夠強,才能不互為軟肋,對吧。”
“我不想等,我只愿隨心,哪怕我再次面目全非,只要現在.....”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玄武云樓緊緊地回應了。
似乎要被揉進他的懷里,葉婉瑜吃吃笑道:“你莫不是要悶死我。”
玄武云樓有些尷尬,剛松開了摟她的力道,門外被輕輕叩響,云峰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少主,剛得到城門守衛的消息,常州王程沐飛帶著一對人馬秘密抵京,他一個人悄悄入了宮?!?/p>
玄武云樓神色一凜,他依舊擁著葉婉瑜,卻低聲給她解釋道:“程沐飛,周貴妃之子,封地常州,無詔私自回京,你說他意欲何為?
葉婉瑜仰頭與他對視,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她淡然一笑:“貴妃娘娘生氣了?!?/p>
雨,越下越大
兩人深知,鬩斗的序幕終將在深宮中提前拉開。
宮墻的陰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拉得老長,如同蟄伏的巨獸,伺機而動。
程沐飛剛從珍曦宮出來,身上還帶著宮中特有的、甜膩到沖鼻的熏香氣息。
與母妃的密談,如同在他心中點燃了一簇幽暗的火焰,既帶來了鏟除障礙的希望,也灼燒著他的野心與不安。
他早就想把礙眼的皇后娘娘,連同那個占著嫡長名分的皇兄一并送入黃泉。
但他更想殺了太子,東宮之位本是他囊中之物,卻被一直不得寵的程沐然得了去。
如今母妃也不再忍耐,那他還等什么。
總不能等父皇把皇位傳給了程沐然,他再去搶吧!
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親王常服,倨傲之態是完全勢在必得,他快步穿過珍曦宮前面寂靜的宮道趕往宮門。
就在拐過宮墻的剎那,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靜立在路中央,顯然已等候多時。
那人身著杏黃色太子常服,在清冷的宮燈下,顏色并不鮮明,卻自帶一股肅穆威儀。
程沐飛腳步一頓,眼底閃過驚詫,隨即嗤笑瞬間掛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