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霜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不是,想說我可沒那那么高尚。
可面對一雙誠意滿滿的眸子,她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得不承認,這女人說得該死的對!
她就是覺得她這人不錯,值得幫,所以才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她有些別扭的別開頭,嘴上還不肯完全服軟:“別給本郡主說這些沒用的。”
葉婉瑜見她這樣,知道她聽進去了,笑意更深了些。
程凌霜憋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心里那只瘋狂撓墻的好奇貓,猛地轉回頭,眼色狠厲:“你老實告訴我,剛才云昭說的那個少主是誰?你膽敢瞞著本郡主,別怪我翻臉無情。”
程凌霜本以為需要廢些口舌,才能知道答案。
誰知,葉婉瑜連一絲猶豫都沒有,起身鄭重其事地給程凌霜行了個大禮。
“你,你做甚?”
“妹妹婉瑜還請姐姐恕罪,這一路走來,妹妹不得已瞞著姐姐,全是為了要報業葉家被滅九族之仇。”
“紅梅是被我派去你身邊的,可她是個背叛之人,受了我的毒印才不得不為我傳遞消息,還有那個神婆也是我假扮的,姐姐要殺要剮,婉瑜悉聽尊便。”
程凌霜微微側頭:“你說,你是誰?”
“林州葉家嫡女,葉婉瑜。”
如此坦蕩的回答,反而讓程凌霜愣住了。
轉而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程凌霜猛地抽出軟箭,抵在葉婉瑜的脖子上:“你敢耍本郡主!”
葉婉瑜依舊很鎮定:“若不讓你把紅梅帶回去,你如何能在與周修廉的婚姻中脫身?”
“他是什么樣的人我知道,我更知道惠帝是不會收回賜婚詔書的。”
“那個昏君要的是兩族人的命,不是那本農耕之方。”
程凌霜提劍一橫,葉婉瑜的脖子上就見了一抹血。
“你這個騙子,騙子就是騙子,解釋再多也沒用!”
瞧著葉婉瑜淡定的眼神,程凌霜拿劍的手止不住地抖,只聽“咻”的一聲,程凌霜不得不收劍疾步后退。
一枚弩箭正好射在了她和葉婉瑜站著的距離之間,房間里緊張的氛圍,被突然闖入靛藍色身影打破。
玄武云樓把手中弩弓扔給云峰后,眼神立刻鎖定了葉婉瑜脖子上的傷口。
他幾步跨到她面前,周身那股子肅殺的戾氣,激得程凌霜腳步又后移了半步。
玄武云樓單手托住葉婉瑜的后脖頸,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頜,只從喉間擠出又冷又沉的一句:“可疼?”
葉婉瑜偏了偏頭,下意識地用手想去掩飾,但卻是疼得一咧嘴,心虛道:“沒事,應該是破了點油皮,姐姐不是存心的。”
她了解程凌霜,她是自詡高高在上的郡主,她也確實是裝了神婆騙了她,換做任何人,面子上都會掛不住。
“你怎么過來了?”葉婉瑜抬眼看玄武云樓,試圖轉移話題。
玄武云樓卻像是沒聽見她的問話,那雙幽深的眸子從她頸間移開,緩緩轉向一旁臉色煞白、緊抿著唇的程凌霜。
他微微頷首,姿態算不上卑微,但面具后面透出的話語,卻是想承受下程凌霜所有的怒氣。
“郡主,本少主方才情急,那一箭只為阻你劍勢,并不是要傷你。”
“千錯萬錯,皆是我玄武云樓一人之過,與婉瑜無關,郡主若有怒火,沖我一人來便是。”
程凌霜握死死盯著玄武云樓那張半掩在面具下的臉,之前在金藥坊初見他時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此刻如同潮水般翻涌上來,與眼前的身影徹底重合!
真的是他!
她當時的感覺沒有錯。
她沒想到即便玄武云樓那天被認出,卻也是謊話說得出奇的好。
“呵……呵呵……”
程凌霜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憤怒。
她猛地抬起手臂,淬利的劍尖不再單單指著葉婉瑜,而是在他和玄武云樓之間來回移動。
她聲音狠厲:“好,好得很!原來,原來你們一直拿本郡主當傻子耍,還假仁假義地要和本郡主做朋友!”
“和我在這掏心掏肺,你們兩個騙子也配!”
她的目光最終盯在葉婉瑜臉上,像是要從中找出破綻,語氣尖銳得能劃破空氣:“葉婉瑜,你不是被那對母女毀容了么?如何是現在這幅模樣,說!”
葉婉瑜嘴唇動了動,正想開口。
“你閉嘴!”
玄武云樓向前半步,將她嚴實地擋在他身后。
“她僥幸活了命,卻成了狗都能欺的罪奴,是北都府治好了她。”
玄武云樓停頓了一下,聲音突然緩和且溫柔下來:“也是婉瑜讓我有活下去的勇氣,我們自幼便訂有婚約,我也確實身中宮毒,此毒之前確實是會危及到我的生命。”
“但并不是婉瑜隨口胡謅的男人之癥。”
玄武云樓這一次絲毫沒有什么遮掩和不好意思,若不把事情說明白,就解不開程凌霜心里的疙瘩,葉婉瑜當然就會不開心。
程凌霜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所有的遮羞布都被無情撕開,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她一直不敢直視的真心。
她看著玄武云樓將葉婉瑜護得密不透風的樣子,看著他即便提及自身毒患也依舊挺直的脊梁,看著兩人如融為一體的著裝。
一股混合著絕望、不甘和最后一絲卑微希冀的情緒,讓她不管不顧地嘶聲問了出來,目光緊緊鎖住玄武云樓面具下的眸子。
“玄武云樓,如果,本郡主說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你可有哪怕一絲一毫,會喜歡上我?”
這話問得誅心,也卑微到了塵埃里。
葉婉瑜在玄武云樓身后,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玄武云樓的身形沒有絲毫晃動,他甚至沒有回頭看葉婉瑜一眼給予安撫。
他只是定定地回視程凌霜那雙充滿了最后掙扎的眼眸,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