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黑風高。
濃厚的云層遮蔽了星月之光。
巴拉克山脈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夜羽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再次來到亂石林。
白日的嗚咽風聲在夜晚顯得更加凄厲。
仿佛無數亡魂在哭泣。
他沒有直接靠近風吼石下的洞口。
而是選擇在百米外的一處高大石峰頂端停下。
從這里。
可以俯瞰那片區域的大部分動靜。
他閉上雙眼。
將自身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極其纖細的絲線。
小心翼翼地。
如同探入巢穴的觸角。
朝著那隱匿陣法的邊緣探去。
他不敢直接沖擊陣法。
那必然會驚動布置者。
他的目標是尋找陣法運轉時。
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間隙。
或者利用自身對能量本質的理解。
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
“窺探”一絲內部的情形。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工作。
需要對能量流動有著超凡的感知力和控制力。
冰神親和度帶來的對天地法則的敏銳。
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羽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精神力高度集中帶來的負荷不小。
終于。
在陣法能量流轉某個周期性波動的剎那。
他的精神絲線。
如同游魚般。
順著一個微不可察的縫隙。
悄然滑入了陣法內部。
嗡——
感知中的景象驟然一變!
洞口內部并非想象中的狹窄通道。
而是一個向下傾斜。
明顯經過人工開鑿和加固的甬道!
甬道墻壁上鑲嵌著散發出慘淡綠光的磷石。
映照得通道內一片陰森。
那股微弱的空間波動。
正從甬道的深處傳來。
比在外面感知到的要清晰得多!
然而。
就在他的精神力順著甬道向前延伸。
試圖探查更深處的瞬間。
一股陰冷、污穢的意念。
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猛地順著他的精神絲線反撲而來!
這并非陣法本身的防御機制。
而是某種殘留的、充滿惡意的精神印記!
“窺視者……死……”
冰冷的意念帶著瘋狂的殺意。
直刺夜羽的精神核心!
夜羽眼中寒光爆射!
早有準備!
“滅!”
他心中低喝一聲。
侵入的精神絲線瞬間繃直。
其上蘊含的極致冰寒意志轟然爆發!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雪。
那股陰冷意念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在至寒至純的冰神意志沖擊下。
瞬間潰散消融!
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但夜羽知道。
麻煩了。
雖然他以雷霆手段泯滅了這道精神印記。
但在其潰散的瞬間。
很可能已經向它的主人發出了最后的警報。
不能再猶豫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從石峰頂端消失。
下一刻。
已然出現在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前。
他甚至沒有去費力撥開藤蔓。
周身空間微微扭曲。
極光遁發動!
整個人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
直接穿透了藤蔓與洞口的阻隔。
進入了甬道之內。
陰冷、潮濕、混雜著淡淡霉味和一絲血腥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甬道內的景象與他精神感知到的并無二致。
墻壁上的磷石散發著令人不適的綠光。
腳下的石階布滿濕滑的苔蘚。
一直向下延伸。
深入不可見的地底。
夜羽收斂了全部氣息。
魂力內蘊。
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沿著甬道悄無聲息地向下潛行。
他的精神力如同雷達般在前方掃描。
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陷阱或埋伏。
甬道比想象中要深。
蜿蜒曲折。
沿途可以看到一些散落的、刻畫著與石林外類似符號的碎石。
還有一些早已干涸的、呈噴射狀濺射在墻壁上的暗紅色污漬。
那絕非野獸的血液。
下行約百米后。
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開闊的洞窟。
洞窟不大。
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
中央有一個用黑色石頭壘砌的簡陋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幾個破損的陶罐。
里面盛放著一些早已干枯、辨認不出原貌的詭異材料。
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
繪制著一個更加復雜、也更加巨大的暗紅色符號。
與石林外的同出一源。
但邪惡氣息濃郁了數倍不止。
夜羽的目光掃過祭壇。
最終落在了洞窟另一側。
那里。
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明顯是新開鑿不久的狹窄洞口。
那股清晰了不少的空間波動。
正是從那個新洞口內傳出。
他走到新洞口前。
向內望去。
里面并非人工開鑿的甬道。
而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向下傾斜的溶洞裂隙。
深邃。
黑暗。
隱隱有冰冷的氣流從下方吹出。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探查溶洞時。
腳步突然一頓。
他低頭。
看向自己剛剛踩過的地面。
那里有一小片不起眼的灰燼。
他蹲下身。
用手指捻起一點。
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除了塵土味。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魂力燃燒后的焦糊味。
以及一種特殊的香料氣息。
這灰燼……
是通訊符箓燃燒后留下的!
而且時間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
有人在這里銷毀過通訊物品!
是在傳遞完消息后?
還是在倉促逃離時?
夜羽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
此地的邪魂師。
很可能已經知道外面同伴的死亡。
以及據點可能暴露的消息。
他們要么已經撤離。
要么……
就潛伏在這溶洞的更深處。
準備著最后的瘋狂!
他站起身。
看向那深邃的溶洞裂隙。
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是繼續深入。
探查那空間波動的源頭。
摸清“巴拉克之眼”的線索?
還是暫時退出。
等待兩位魂斗羅暗衛的到來。
再以絕對力量碾壓?
短暫的權衡后。
夜羽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退。
對方既然可能已經警覺。
每拖延一刻。
變數就增加一分。
那“巴拉克之眼”若真落入邪魂師之手。
后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下去。
至少。
要確定下面到底是什么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
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冰晶守護的微光在皮膚下隱現。
光翎神弓的虛影在掌心若隱若現。
然后。
他一步踏出。
身影沒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溶洞之中。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
漣漪過后。
洞口重歸死寂。
只有那慘綠的磷光。
依舊無聲地映照著空蕩蕩的祭壇和那個詭異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