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牛二咧嘴笑了起來,一巴掌拍在同伴背上。
“王麻子,哪個女子在你眼里不美?母豬在你眼里都是雙眼皮,天仙下凡。”
“再說了,這光天化日的,哪來的女鬼?你要是昨天碰到了女鬼,那我昨天還碰到了活菩薩呢。”
王麻子急了,漲紅了臉,舉起三根手指頭發(fā)誓:“牛二,我王麻子要是吹牛,天打雷劈!我真沒騙你!”
“昨天就在城東,一個穿黃衫的女鬼,身邊還帶了個綠衣服的小鬼婢,乖乖,我就是遠遠瞥了一眼,魂兒都快被她勾走了?!?/p>
“我膽子大,就一路跟在她們屁股后頭,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結果你猜怎么著?”
王麻子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神神秘秘,朝著周圍掃了一圈。
“她們一路出了城,上了山,最后,那穿黃衫的女鬼帶著鬼婢,竟然走進了終南山里的那座古墓!那個小鬼婢回頭還沖我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媽呀,當時就把我腿給嚇軟了,現(xiàn)在這腿肚子還轉筋呢!”
看王麻子一臉心有余悸,不似作偽的模樣,牛二也信了幾分,他湊過腦袋,同樣壓低了聲音:“真的假的?那古墓不是早就荒廢了嗎?”
王麻子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脯:“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
葉昀的動作停了一下。
女鬼?黃衫?古墓?
有意思。
他端起那一大盤牛肉和酒壺,徑直走到了兩個刀客的桌前,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這位大哥,”葉昀沖著王麻子笑了笑,“昨天那個女鬼進入古墓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那終南山上?可否帶我前去看看?”
在笑傲的世界里,古墓早已破敗不堪,被他當成了臨時倉庫。
但這里是倚天的世界,時間線完全不同,古墓派顯然還傳承著。
葉昀此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去華山派“尋親”,看看這個時代的華山是個什么德行;二嘛,就是想再度借助古墓內的寒玉冰床,用這至陰之物來修煉《九陽真經》,看看能不能讓已經臻至先天的自己,更進一步。
王麻子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女鬼是會吃人的!我要是帶你去了,你被女鬼吃了不打緊,我這條小命要是交代在那兒了,我找誰說理去?”
牛二也連忙在旁邊幫腔:“這位兄弟,聽我們一句勸,鬼神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好奇心害死貓,你還是別去招惹那些不干凈的東西了?!?/p>
葉昀也不跟他們廢話。
他從懷里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隨手“當”的一聲丟在桌上。
銀錠在桌面上彈跳了一下,發(fā)出的清脆響聲,重重敲在了王麻子和牛二的心坎上。
“帶路?!比~昀的笑容不變,語氣卻不容置喙,“這錠銀子,就是你們的。”
十兩銀子!
對這兩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江湖刀客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
王麻子和牛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赤裸裸的貪婪。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能在江湖上混的刀客,有幾個是良善之輩?大多都是刀口舔血、有奶便是娘的亡命徒。
王麻子眼中兇光一閃,伸手就朝著那錠銀子抓去,嘴里還嚷嚷著:“銀子我收了,路嘛……你自己找去吧!”
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五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脈門。
王麻子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股鉆心的劇痛,他想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手紋絲不動。
“朋友,想黑吃黑?”葉昀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驟然變冷。
“找死!”
旁邊的牛二反應過來,怒喝一聲,猛地抽出腰間的樸刀,朝著葉昀的腦袋就劈了過去。
葉昀看也不看,依舊扣著王麻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成拳,隨意地迎著刀鋒一拳搗出。
拳頭與刀身接觸的瞬間,一抹氤氳的紫氣一閃而逝。
“鐺!”
一聲脆響。
那柄百煉鋼刀,竟然從中斷成了兩截!
牛二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刀柄上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半截斷刀脫手飛出,“咄”的一聲插進了客棧的房梁上,兀自顫動不休。
整個客棧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一幕給鎮(zhèn)住了。
一拳斷刀!
這是何等恐怖的內力!
葉昀緩緩松開王麻子的手腕,后者已經疼得滿頭大汗,癱軟在了椅子上。
葉昀站起身,撣了撣衣袖,環(huán)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
他刻意將實力壓制在后天境一流巔峰的層次,但這已經足以震懾住這些凡夫俗子。
他重新看向癱在椅子上的兩人,慢悠悠地開口:“本座給你們兩個選擇?!?/p>
“一,乖乖帶路,這十兩銀子還是你們的?!?/p>
“二,我廢了你們的武功,打斷你們的腿,然后自己去找?!?/p>
實力恢復到先天之境,在這個時代,葉昀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行事自然也懶得再像當初那般遮遮掩掩。
王麻子和牛二哪里是什么硬骨頭,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我們帶路!我們這就帶路!”
……
半個時辰后,終南山腳下。
一路上,人煙愈發(fā)稀少,環(huán)境也越來越幽靜。
途徑全真教的山門時,葉昀還特意上去瞅了一眼。
這個時代的全真教倒是還健在,沒有像笑傲世界里那樣徹底淪為遺址。
但門派之內,冷冷清清,葉昀稍一試探。
便發(fā)現(xiàn)剩下的都是些三腳貓功夫的歪瓜裂棗,早已沒了百年前天下第一大派的威風。
看來,歷史的車輪,終究是無情的。
又走了一段山路,王麻子和牛二終于帶著葉昀,來到了一座龐大的古墓前。
一個漆黑深邃的墓口,像一只擇人而噬的怪獸張開的大嘴,幽幽地往外冒著寒氣。
在墓口旁邊,還有一道巨大的石門,看樣子應該是當年楊過放下的斷龍石。
后來古墓派的后人,又在斷龍石旁邊,重新開辟了一條入墓的通道。
周圍古樹參天,藤蔓纏繞,靜謐得只聽得見幾聲鳥叫。
王麻子指著那黑洞洞的墓口,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大…大俠,那兩個女鬼,就是從這里進去的。路…我已經帶到了,我…我們可以走了嗎?”
葉昀還沒來得及回答。
一道柳綠色的身影,忽然從那漆黑的墓口里“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柳綠色的裙裾,臉上涂著白慘慘的粉,眼圈畫得烏黑,嘴角還用紅色的顏料畫出了兩道血痕。
她表情陰森,咧開嘴,發(fā)出一陣“桀桀”的怪笑,聲音尖利地開口:“你們……是想進來陪我玩嗎?”
“鬼啊——!”
王麻子和牛二看到這副尊容,哪里還頂?shù)米。l(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吃飯的家伙都不要了,手腳并用地連滾帶爬,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笑死我了!這兩個慫包,膽子也太小了吧?就這德行還敢出來混江湖?”
看到王麻-子和牛二屁滾尿流的狼狽模樣,那少女瞬間破功,哪里還有半點女鬼的陰森,她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了半天,她才直起腰,發(fā)現(xiàn)葉昀還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沒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少女有些疑惑,她歪了歪腦袋:“喂,你怎么不怕?”
葉昀抱起雙臂,像是在看一場蹩腳的戲劇,慢悠悠地點評道:“姑娘,你這扮鬼的業(yè)務不太熟練?!?/p>
“嗯?”少女一愣。
“第一,眼神不夠兇,沒有積年老鬼的怨氣和死氣。”
“第二,氣息太活泛了,中氣十足,哪有鬼是這樣的?一看就是陽氣旺盛的小姑娘?!?/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這妝畫得太假了,粉底都沒抹勻。差評,給你一星,不能再多了。”
少女被葉昀這一連串的專業(yè)點評給說懵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有嗎?”
隨即她反應過來,頓時氣得叉起了腰,柳眉倒豎:“你管我!
我愛怎么畫就怎么畫!有本事你來扮一個??!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可沒這愛好?!比~昀聳了聳肩。
“你!”
少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圍著葉昀轉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你這人好生無禮!跑到我們家門口,還對本姑娘評頭論足!你到底是誰?來這兒干嘛?”
葉昀也不再跟她斗嘴,清了清嗓子,對著墓口的方向朗聲說道:“在下葉昀!
前來拜見當代古墓派掌門,斗膽求借貴派寒玉床一用,還望行個方便!”
他的聲音利用內力送出,清晰地傳進了古墓深處。
“華山派?”那名叫小玉的少女撇了撇嘴,“沒聽過。
還想借我們家的寒玉床?你想得美!那可是我們師姐的寶貝!”
她眼珠子一轉,又起了刁難的心思,擋在葉昀面前:“想見我們家?guī)熃憧梢?,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如冰泉的女聲,從古墓深處悠悠傳出,帶著幾分空靈。
“玉兒,不得無禮。帶他進來吧?!?/p>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玉狠狠地瞪了葉昀一眼,不情不愿地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好!跟我來吧,大木頭!”
……
穿過陰冷潮濕的墓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澈見底的地下水潭,水潭中央,是一座雅致的木屋,由一條曲折的木橋與岸邊相相連。
水面上飄著幾盞蓮花燈,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幽香,與外面的陰森截然不同,這里竟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一個身穿淡黃色羅衫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水榭的屋檐下,背對著他們,身姿窈窕,宛如畫中仙子。
“師姐,人帶來了?!毙∮窆Ь吹匦辛艘欢Y。
那黃衫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饒是葉昀見慣了美女,在看到她容貌的一瞬間,心中也不由得暗贊了一聲。
那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清麗絕俗,秀雅天成。
她的五官精致得無可挑剔,肌膚勝雪,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眸子,清冷而深邃,能看透人心。
“你就是華山派的葉昀?”
黃衫女子開口了,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清冷脫俗。
“如何得知‘寒玉床’的存在?”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力便鋪天蓋地而來。
葉昀只覺得對方的視線化作了兩柄無形的利劍,要刺穿他的靈魂,窺探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攝心大法》!
而且火候極深,遠非當初的黑逵可比。
來了!
葉昀心中冷笑一聲,但他早有準備。
他故意不與黃衫女子對視,移開了視線,臉上露出被宗師氣場壓制住的慌亂,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在…在下的祖上,曾與重陽真人有過一段淵源,從…從祖上留下的手札中,偶然得知了寒玉床的存在……”
他這番表演,眼神躲閃正在地扮演了一個心中有鬼、但又想極力掩飾的形象。
黃衫女子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懷疑更盛了。
她邁前一步,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看著我的眼睛!”
一股更強大的精神力猛然爆發(fā)!
葉昀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被迫抬起頭,與她對視。
下一秒,葉昀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黃衫女子心中一松,她知道,對方已經被自己的《攝心大法》完全控制了。
江湖上能免疫她這門絕技的高手不是沒有,但那無一不是武功登峰造極之輩。
或是從尸山血海中走下來的百戰(zhàn)悍卒,意志堅定如鐵。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絕不在此列。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誰?來古墓做什么?”黃衫女子再次提問。
葉昀眼神空洞,用一種毫無感情、機械般的語調,將剛才的謊言又重復了一遍:
“在下……祖上與重陽真人有淵源……從手札中得知寒玉床……前來借用……”
這一下,黃衫女子徹底相信了。
在《攝心大法》的控制下,沒有人能說謊。
她緩緩收回功法,臉上的戒備化為了一絲歉意。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冤枉了好人。
而此時的葉昀,心中已經快笑開了花。
跟我玩精神控制?老子也是專業(yè)的!
他自己也修煉《攝心大法》,所以精神力之強韌,遠超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武者。
剛才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假裝被催眠,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完美地“自證”了清白。
這波啊,這波叫反向預判,高端操作。
黃衫女子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冷:“武道一途,循序漸進才是正道。你為何如此心急,非要借助外物來提升武功?”
葉昀早就想好了說辭,他露出一副苦澀的表情:“不瞞姑娘,在下體質特殊,所修功法至陽至剛,如今已到瓶頸。若無至陰之物調和,恐怕此生再無寸進?!?/p>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黃衫女子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思索。
木屋之前,一時陷入了寂靜。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寒玉床,我可以借你一用。但是,我古墓派從不無故施恩于人,你又能拿出什么來作為交換?”
來了,正題來了。
葉昀故作為難地想了想:“我身上,倒是有些不成器的武學,不知姑娘可看得上眼?”
黃衫女子搖了搖頭,聲音平淡:“不必了。
我古墓派傳承,皆是當世絕學,你那點武功,于我無用。”
這份自信,或者說傲氣,讓葉昀有些無奈。
“那……在下身無長物,”葉昀攤了攤手,露出一副光棍的模樣,“不如,算我欠姑娘一個人情如何?日后姑娘若有差遣,葉昀定當完成!”
黃衫女子又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如今武功低微,連玉兒都打不過,要你的人情,又有何用?”
“這……”葉昀徹底“窘迫”地站在原地,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看著葉昀這副吃癟的模樣,黃衫女子那清冷的臉上,終于忍不住綻開了一抹笑意,如冰山解凍,曇花初現(xiàn)。
“罷了,”她擺了擺手,“看在你祖上與重陽真人有淵源的份上,就當我日行一善吧?!?/p>
她轉過身,走回木屋。
“玉兒,帶他去練功室。”
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是,師姐?!?/p>
那名叫小玉的綠裙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到葉昀身前,沖他轉了轉。
笑嘻嘻地說道:“大木頭,真有你的!
沒想到師姐真的把寒玉床借給你了!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們家?guī)熃?!?/p>
葉昀心中松了口氣,沒想到這么順利就搞定了。
隨后鄭重地抱拳作揖:“多謝姑娘慷慨。敢問姑娘芳名,葉昀日后定當報答?!?/p>
木屋內沉默了片刻,才飄出三個字。
“楊菁菁?!?/p>
就在葉昀以為事情塵埃落定之時,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不過,我須提醒你一句。寒玉床至陰至寒,能助人,亦能殺人。
若你心志不堅,或功法不純,躺上去,便再也醒不過來了?!?/p>
“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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