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趙大叔當過兵,兒子也應該去部隊歷練歷練,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趙大叔又是一名父親,沒有一個父親,希望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險當中。”
“徐姐,我厚著臉皮求您幫忙想想辦法,咱們百貨大樓最近有沒有招工指標?要是沒有的話,能不能擠出個臨時工的崗位,就算打掃衛生也行。”
“先讓趙大叔的兒子有個正經工作,別的事情慢慢再做打算。”
話音落下,顧塵打開帆布挎包,從里邊掏出一只信封。
里頭裝著五百塊錢。
昨天,趙金山就差跪下求顧塵幫忙。
顧塵搭人情,趙金山負責拿錢疏通。
如果五百塊不夠,趙金山砸鍋賣鐵還能再湊五百塊。
徐彩霞不用看也知道,信封里裝著什么。
顧塵的這番話,確實觸動了徐彩霞的心弦。
幾乎每個月,都有人來求徐彩霞幫忙辦事。
其中一半是為了鐵飯碗的工作而來。
走后門,托人情,徐彩霞不知道見過多少。
顧塵一開口,徐彩霞就猜到后面會說些什么。
換成父母的角色。
徐彩霞又非常理解顧塵和趙金山。
換成她兒子被調到南邊前線,徐彩霞即使不要頭頂上的帽子,也一定要把兒子留在身邊。
戰爭打了幾年。
誰也不清楚,還要持續多久。
“我幫你想想辦法。”
沉默片刻,徐彩霞伸手將信封推還給顧塵。
顧塵說道:“徐姐,您看這樣行不行,后面的事情要花不少錢打點,用這筆錢幫把姐夫的事給辦了。”
“用這筆錢給你姐夫辦事?”
徐彩霞愣了一下。
顧塵趁熱打鐵道:“您是大干部,肯定看不上這點心意,但是對趙大叔來說,這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心意,您要是不收,趙大叔肯定會過意不去的。”
“就算我把錢送回去,趙大叔肯定還要逼我,再把錢給您送來,與其來回折騰,不如將這筆錢用在該用的地方。”
“你看著辦吧。”
話說到這份上,徐彩霞沒有繼續推脫。
低頭看向左腕手表,招呼顧塵現在跟她走路。
時間緊迫。
徐彩霞必須搶先將顧塵推薦給馬志國。
馬志國處于病急亂投醫的狀態,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以食品廠的名義與高飛簽署供銷合同。
白紙黑字寫下去,任何補救措施都沒有用了。
民間個體戶與國有工廠合作。
國有工廠自然要對這個人的身份進行全面調查。
可無論怎么調查,哪怕這人的背景跟白紙一樣干凈。
但凡出一點事。
都是你調查不明導致。
離開百貨大樓,徐彩霞走向車棚打開了一輛二六女式自行車。
她在前面帶路,顧塵跟在后面跑。
過了半個小時,二人來到縣食品廠大門前。
“徐經理,您是來找我們廠長的吧?”
門衛看到廠長愛人來了,忙不迭地迎了出來。
徐彩霞停好自行車,說道:“老馬在不在辦公室?”
“在。”
門衛說道。
徐彩霞加快腳步,往辦公樓的方向走。
門衛遠遠地說道:“徐經理,要不要我給廠長打個電話,他正在辦公室和人開會呢?”
徐彩霞理都沒有理門衛的招呼,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幾乎是用奔跑的方式,將顧塵帶進了工廠辦公樓。
來到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門口,徐彩霞徑直推開大門。
隨著房門被推開的,徐彩霞剛往里走了一步,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辦公桌后面,坐著徐彩霞的丈夫馬志國。
而在辦公桌斜對面的椅子上,還有一個人。
年紀四十歲左右,身上穿著西服,腳下是一雙布鞋。
臉上掛著一副諂媚模樣。
長得不算丑,穿得也挺體面
不知道為何,徐彩霞一看到這人就滿心討厭。
“彩霞,你怎么來了?這位是?”
馬志國掐滅香煙,看向突然來訪的妻子徐彩霞。
眼角余光順著徐彩霞的位置,又看向后面的顧塵。
“聽你的意思,我好像不該來。”
徐彩霞狠狠瞪了馬志國一眼。
兩口子結婚這些年,徐彩霞始終是家里的老大。
連馬志國每天穿什么衣服。
都要有徐彩霞做主。
“彩霞,你要是想跟我耍脾氣,晚上回家隨便你耍,現在是工作時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沒什么大事的話,你就先回去上班吧,我這邊還有點細節問題,要和高飛同志商量。”
馬志國臉色逐漸變得不悅。
當著外人的面,徐彩霞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今天到底吃什么槍藥,辦事也太過分了!
“你是高飛?!”
徐彩霞臉色一沉,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讓她心頭不爽的中年男人。
難怪一見面,就覺得這個人不像好人。
原來他就是高飛。
高飛滿面堆笑,用諂媚的口吻說道:“您就是馬廠長的愛人,徐彩霞徐經理吧,我早就聽過您的大名,女中豪杰,三八紅旗手,優秀干部。”
“我這有件小玩意,原本打算托馬廠長送給您,沒想到這么巧,您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說著,高飛從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個不大的首飾盒。
首飾盒打開,里邊赫然是一枚金戒指。
徐彩霞板著臉說道:“高飛同志太客氣了,這份禮物過于貴重,身為國家干部,好意我心領了,禮物是絕對不能收的,收了就是違反紀律。”
“你先回去吧,供應鮟鱇魚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這邊自有解決辦法。”
正面碰到,徐彩霞自然不會給高飛留任何好臉色。
見徐彩霞越俎代庖地下逐客令,高飛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馬志國不滿道:“徐彩霞,你搞什么名堂!這里是食品廠,不是你的百貨大樓,廠里已經決定將捕撈鮟鱇魚的任務交給高飛同志,你別在這里搗亂了。”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后面這個小伙子是誰?”
“馬志國,回去我再和你算賬!”
徐彩霞強壓著火氣,說道:“他是我新認的弟弟,顧塵,顧塵也是漁民,捕魚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不管你和高飛之間都商量了什么,這項任務只能交給顧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