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后住了幾天院,張翠蘭說啥也要出院。
用她的話說。
醫院走廊每天哭嚎嚎,聽到就覺得不舒服。
病都治好了,在醫院養和回家養沒啥兩樣。
留在醫院不但浪費錢,每天聽得患者家屬的哭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好人也得出事。
縱然顧塵,顧江兩兄弟,外加林晚兒,老舅張鐵柱怎么勸,老太太就是要出院。
沒招。
顧塵只能去找馬院長,打聽母親適不適合出院。
術后恢復得不錯,又是名醫吳思源主刀。
三天后,張翠蘭喜笑顏開地回到王家村。
一回到家里。
老太太看到隔壁工地修得一模一樣,心情更加高興。
“媳婦,這回還是得你出馬勸勸咱娘。”
“塵哥,你又想干啥啊?”
晚上睡覺的時候,顧塵摟著媳婦,說了一句讓林晚兒震驚萬分的話。
擺席吃流水宴。
“這得花不少錢,咱娘肯定不會同意啊。”
林晚兒低聲道。
“所以才讓你出馬,除了你,沒人能讓咱娘點頭答應花錢,我是這么尋思的,捕撈隊剛剛成立,一舉奪回了被白浪村霸占的漁場,咱們這次又能順利出院,可謂是雙喜臨門。”
說到這,顧塵輕聲嘆了口氣。
吳思源每年都給他家老太太大擺宴席,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東西。
反倒是張翠蘭。
每年過生日,最多就是一碗面條。
先前,為了請吳思源給母親開刀做手術,顧塵忙前忙后給人家的老娘預備新鮮活魚。
“塵哥,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放心吧,我肯定勸咱娘答應。”
發覺顧塵的眼眶有些濕潤,林晚兒立刻洞察出自家男人的心思。
二月份,張翠蘭過生日。
一家人也只是簡簡單單吃了頓飯,老太太舍不得花錢,不然家人大操大辦。
經歷了這一遭,顧塵感慨人生無常也是正常的。
“媳婦,還是你理解我,明天我就去聯系辦席的事情。”
顧塵用力摟住林晚兒。
林晚兒柔聲支持道:“咱娘苦了這么多年,這次宴席應該大辦特辦,塵哥,你和大哥盡快去做,我和孩子都支持你。”
“還得是自家媳婦疼我,你就等好吧,我保證咱家的宴席能夠轟動全村。”
顧塵心頭全是感動。
有一個通情達理,深明大義的媳婦,何愁顧家不能發達興旺。
別人母親過生日大擺宴席。
自家母親也要風風光光。
顧塵嘴上說慶祝母親手術成功,順利出院,外帶慶賀村里組建捕撈隊,奪回資源豐富的漁場,準備大操大辦舉辦宴席。
其實。
這些都只是讓張翠蘭接受的理由。
顧塵真正想補償的,是他前輩子對母親的種種虧欠。
若不是林晚兒遭遇綁架,也就不會引出母親陪床,順便檢查身體這一遭。
遲遲沒有發現。
等到病發,顧塵打死自己都不解恨。
家里有媽才是福。
不論多大年齡的孩子,進屋能喊一聲媽,這里才是家。
……
“讓讓,小心別被車碰了。”
周末一早,顧家門口熱鬧得不像話。
一輛小貨車開了過來,紅旗飯店經理吳勝利伸頭喊著看熱鬧的鄉親們讓路。
小貨車后面跟著幾輛自行車。
騎車之人清一色是穿著工作服的紅旗飯店服務員。
“小顧,東西和人都給你了,今天紅旗飯店停業檢修后廚,廚師,服務員,全都給你們忙活。”
“瞧瞧,青山大隊剛送來的梭子蟹,昨晚出海撈的,一個比一個新鮮。”
“好好好,先卸車。”
今天可了不得,顧塵將能調動的資源全都調動了一遍,專門給母親辦喜宴。
邀請全村男女老少來顧家吃席。
吳勝利指揮紅旗飯店的工作人員操辦大席,又有一輛卡車開了過來。
“姐夫,辛苦你禮拜天義務加班。”
見食品廠的運貨車來了,顧塵掏出香煙遞過跳下車的馬志國。
“我姐怎么沒來?”
“彩霞過一會過來,忙著給你調東西呢。”
馬志國叼著煙,指揮食品廠搬運工往下卸酒。
十箱當地白酒,三十瓶五糧液。
五糧液屬于高級白酒,徐彩霞弄不來太多。
一桌一瓶,喝個喜慶。
地方白酒管夠。
“對了,這是給你娘補身子的阿膠糕,你們老家產的。”
馬志國從手提包里拿出兩盒正經的魯省阿膠。
“你小子現在牛了,彩霞給自己家張羅辦事,都沒有這么上心。”
此話一出,車上的搬運工哈哈大笑。
顧塵嘴上不停道謝,心頭感慨面子來之不易。
前世這個時候,顧塵哪有這種排場和闊氣。
一年后,母親得病了也沒錢治,躺在炕上吐血。
顧塵求爺爺告奶奶,攏共也才借來五十。
其中三十元,還是李大龍給的。
被謝蘭當成冤大頭,耍了整整好多年。
但凡將送她的錢拿回來一半,也不至于無錢給母親看病。
看到顧塵沒了油水可撈,謝蘭轉頭就罵顧塵一輩子窮酸命。
下輩子也翻不了身。
也正因為這句話,顧塵投身商海,發誓狠狠打謝蘭的臉。
小有資產方才醒悟。
自己這一生過得有多荒唐……
縱然將謝蘭臉打腫,證明自己有了出息,又能有什么意義呢?
家都沒了。
與他最親的幾個人,一一因為顧塵的原因離世。
這輩子要把虧欠娘的,虧大哥,媳婦,還有孩子的一切都補回來。
“二哥,我們大伙幫你搬。”
與此同時,來了不少村里年輕人幫忙干活。
林晚兒抱著閨女出門看熱鬧,一眼認出有一種點心來自老家,說道:“這是滬城的奶油蛋糕,塵哥,打開一箱給鄉親們嘗嘗鮮。”
“好。”
眼瞅著附近聚集了大量村里小孩,顧塵麻溜開了一箱奶油蛋糕分給孩子們。
孩子們見狀伸手就拿,氣得家長們直罵孩子沒出息。
拿了人家的東西,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
慣吃慣喝,不慣毛病。
你等回家的!
院子外面空地上,擺著三十張餐桌。
連桌子帶椅子,包括筷子碗碟,全都是國營飯店借來的。
盆里泡著帶魚,梭子蟹。
四名紅旗飯店的大師傅忙著顛勺炒菜。
香氣順風飄出二里地,幸福感覺油然而生。
富貴二字,這一刻再次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