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去副食品公司拿錢,然后我帶你去換點外匯券。”
片刻后,顧塵眼神清明。
機會永遠是給有準備的人預備的。
北棒拉胯,對于丹城是個糟糕的消息。
對于顧塵和他的海洋生意,未必不是一次絕佳的沖頂機會。
目標明確,帶著林晚兒直奔市餐飲副食品公司。
財務科在二樓走廊盡頭,門口排著一大堆人。
相比長途大公共的混亂,二樓顯得秩序井然,但也同樣擁擠。
有穿工作服的國有企業財務人員,也有像顧塵一樣來結算錢款的個體戶。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
這年頭跟這些管錢的單位打交道。
誰不得陪著幾分笑臉?
顧塵沒去跟著眾人排隊,徑直走到隊伍最前面小窗口。
“哎哎哎,排隊,哪冒出來的愣小子。”
“說你呢,別裝聽不見。”
“這里不是你家炕頭,回來排隊。”
眼見顧塵插隊,排隊的眾人立刻發出不滿的嘀咕聲。
顧塵就當沒聽見,真要排長隊等著,今天晚上都夠嗆能拿到錢。
“同志你好,我叫顧塵,過來找郝科長結算采購款,已經和他約好了。”
窗口內的女會計推了推眼鏡,抬頭打量了顧塵一眼。
“你就是顧塵同志,來得正好,郝科長交代過你不用排隊,來了直接跟我走,這邊請。”
說著,女會計起身打開了旁邊的側門。
排隊眾人都看傻了眼,嘀咕聲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好奇。
能讓財務科的會計笑臉相迎,顧塵什么來頭?
越是大衙門,越容易出現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的三難想象。
別說是管理全市各大國營飯店,餐飲店鋪的餐飲副食公司。
就算是下面基層供銷社,也別指望人家工作人員和你好好說話。
這兩年還算好的。
早些年你敢插隊,打你算算輕的。
哪怕說話嗓門大了些,人家都會給你撂臉子。
甚至是直接停止辦公。
故意晾著你。
看到顧塵跟隨會計走進屋內,眾人又齊刷刷看向林晚兒。
林晚兒被突如其來的“特殊待遇”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快走兩步進了房間,下意識抓緊顧塵的胳膊。
感受到媳婦兒的緊張,顧塵回頭輕輕拍了拍林晚兒的手背,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辦公室里,郝科長笑著迎了上來,老遠就伸出手說道:“顧塵同志,可算把你等來了,這位是弟妹吧?快請坐。”
此時此刻,掌控著國營餐飲公司財務大權的科長老郝,熱情得不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供貨商,倒像是見了重要領導。
緊接著,郝科長親自給顧塵二人倒茶。
拉開抽屜,利索地拿出賬本和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
“顧塵同志,你點點,一共6650元,你送來的刀鱭品質堪稱特級海產品,數量多,個頭也大,難得一見啊。”
郝科長翹起大拇指,夸顧塵不愧是公司領導看中的捕魚能手。
刀鱭捕撈難度大。
數量日漸稀少。
顧塵保質保量完成任務,不但給自己掙了錢,也讓餐飲公司掙到了面子。
“多少年沒見過這么肥的刀鱭了,下次再有任務,一定優先給你,價格保證讓你滿意。”
“郝科長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顧塵寒暄幾句開始數錢。
清一色的大團結,顧塵手指靈活地翻動著鈔票。
清點完畢。
665張,沒錯。
數錢的過程當中,林晚兒整個人處于一種暈乎乎的狀態。
自家男人被國營單位奉為上賓。
一沓沓鈔票落到了顧塵的手里。
普通人十年,恐怕都掙不來這么多錢。
顧塵輕描淡寫地揣進了皮包,林晚兒感覺像是在做夢,心臟怦怦直跳。
“郝科長,我冒昧問一句,咱們公司這么著急收購刀鱭,是給野口公司供貨吧?”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了,這年頭老百姓日子不好過,我們這些國營單位也是一腦門的官司。”
郝科長招呼顧塵兩口子坐下說。
這批加急漁獲并非賣給野口公司,而是用來充當吸引外資的魚餌。
從今年開始,城區各個部門都得到了任務。
玩了命地招攬外商,吸引外國企業進駐丹城。
“公司領導聯系了一家位于連城的小日子企業,聽聞他們需要刀鱭,這不,馬上答應盡快供應,上面一句話,下面就得跑斷腿,小顧,你們個體戶好日子也快來了。”
“以后但凡有需要魚類,公司誰也不找,就找你進行購買。”
郝科長笑著畫起了大餅。
“以后還要多麻煩郝科長幫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顧塵客套了幾句,從包里掏出一張用報紙包裹的華子放在打開的抽屜里。
保質保量供應水產品,借此吸引外商投資。
這只是餐飲公司的一廂情愿。
外國企業入駐,看中的是整體條件。
而不是一兩次的蠅頭小利。
有些話不方便說,況且也沒必要說得太透。
交淺言深,第一次見面客套客套就得了。
十分鐘后,顧塵兩口子告辭離開郝主任的辦公室。
看到郝主任親自送他們出門,排著大隊的眾人又開始蛐蛐。
“這人誰啊?派頭也太大了,能讓郝主任這位財神爺親自送出門?”
“我看肯定是那個領導的孩子。”
“別扯犢子了,你家領導孩子的媳婦穿得這么土氣啊。”
“顧塵,個體戶!我想起來他是誰了!”
一名戴眼鏡的男人一驚一乍。
說起去年有一篇關于海洋生物的報道。
當地海域發現龍躉,引起了極大轟動。
郝科長一口一個顧塵同志,還說他是個體戶。
不就是報紙上說的。
捕撈龍躉的漁民顧塵嘛。
“是他!”
不少人恍然大悟。
個體戶們不看報紙,這些機關單位的工作人員,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報。
北方海域發現龍躉。
當時不少人都被報道內容嚇了一跳。
“媳婦,咱們先去吃飯,再去換外匯。”
顧塵拉著林晚兒的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
“要不先把錢存起來?”
“兌換外匯券要花不少錢,先留著,剩下再存起來。”
架不住顧塵的堅持,林晚兒順從地和顧塵下館子吃飯。
來到一家飯店門口。
林晚兒忽然停下腳步。
目光復雜地看向隔壁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