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下午,黃老五坐在小飯店的餐桌上扒拉算盤珠子。
這段日子收魚貨,屬實讓他沒少掙。
就在這時,門外進來三名食客。
見幾人點的都是家常菜,黃老五收拾好東西,隨即走進廚房做飯。
“飛哥說發現了大黃魚群,這事真的假的?”
“廢話,飛哥是什么人,他說的話能有假的。”
正炒著菜的黃老五手中動作一停。
飛哥?
難道是高飛?
轉念一想,黃老五又覺得不可能。
高飛和顧塵約法三章,從今往后他的手下不得踏進青山鎮一步。
如果他們說得真是高飛。
這小子可就壞了規矩。
“飛哥讓咱們下來打聽消息,防的就是走漏風聲被顧塵查出端倪,這小子八面靈通,一旦知道附近海域出現大黃魚群,憑他船上的設備,肯定要伸一手。”
隨即,外面的聲音開始變小。
黃老五豎起耳朵繼續偷聽。
不聽不知道,當地不但出現了成規模的大黃魚群。
每條的個頭都至少兩三斤。
黃老五心里“咯噔”一下。
成規模的大黃魚,還是大個頭的魚群。
這可是稀罕物。
“老板,我們的飯菜好了沒有!”
“快了,再等一會兒。”
隨后,三人繼續小聲嘀咕,直到黃老五端著飯菜出來,他們才停止對話,專心致志喝酒吃菜。
半小時后,三人付錢離開。
黃老五看著三人的背影,心里打起算盤。
縣城東邊海域有大黃魚群,高飛是怎么知道的?
消息要是真的,正要用來討好顧塵!
等了幾十分鐘,黃老五鎖上店門,騎著黑老鴰往王家村方向猛蹬。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消息送給顧塵。
別讓他錯過這個機會。
王家村內,顧塵正和老舅張鐵柱檢查聲吶線路。
得知顧塵在碼頭,黃老五趕到岸邊,抬頭喊道:“老二,好消息!”
“這不是五哥嘛,啥好消息?”
顧塵招呼黃老五上船說。
看到黃老五累得全身大汗,顧塵忍不住打趣道:“五哥,啥事跑得這么快,汗都流到脖子了。”
黃老五一手扶著船幫,一手拍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高飛的手下來我飯店吃飯,我偷聽到他們說高飛發現了大黃魚群,擔心被你捷足先登,這才派人打聽消息。”
“確定了你不知道消息,高飛才敢出海捕撈,位置就在縣城東邊的海域,還說你有一種設備,能夠找到這群魚。”
“這批大黃魚都是大個頭每條兩三斤,高飛特意讓他們別聲張,怕你知道了去搶!”
顧塵聞言臉色一變。
高飛說的設備,指的應該是探魚聲吶。
確實。
只要知道魚群大概位置,憑借水下聲吶能夠很快找到它們。
顧塵正色問道:“他們還說了什么?有沒有發現你在偷聽?”
黃老五趕緊搖頭。
二人嘀嘀咕咕,以為黃老五忙著炒菜,什么消息都往外面說。
“老二,你說消息會不會是真的?”
與此同時,檢查聲吶的張鐵柱走到甲板,提醒顧塵多加小心。
高鵬壞,大哥高飛比弟弟壞十倍。
“塵塵,小心別是高飛設的套,故意讓他小弟在老五面前說漏嘴。”
黃老五一聽就急了,爭辯道:“老張,不帶你這么埋汰人的,看到我端菜出來,幾個人緊張得一句話都不說了,只顧低頭吃飯喝酒,我瞅著他們不像是裝的。”
“你不是漁民,不知道大黃魚有多稀罕,高飛要是真有消息,肯定不想讓老二知道,所以才讓他小弟下來打聽消息。”
耳聽黃老五一字不漏地描述,顧塵摸了摸下巴,不動聲色地暗暗琢磨。
當地海域只有零星大黃魚洄游,而且都是小規模。
最多二三十條。
根本算不上大魚群。
不過,黃老五不可能騙自己。
他的生意和王家村綁定在一起。
他敢坑顧塵,等于自己砸了自己的飯碗。
“呵呵呵,原來是這么回事。”
顧塵忽然冷笑。
張鐵柱忙問道:“塵塵,怎么回事啊?”
“老舅,這叫借嘴傳話,半真半假,很容易就讓人栽進去,可惜,高飛百密一疏露了馬腳。”
顧塵沒有具體解釋。
前世經驗告訴他。
丹城當地從1981年開始,再沒有發現大規模野生大黃魚群。
正常情況下,大黃魚的春汛時間確實是四月到六月。
眼下是五月。
正是大黃魚的核心捕撈期。
魚群大量向遼東沿岸洄游產卵。
丹城附近的鴨江海域,屬于大黃魚的重要漁場。
習性是這樣。
問題是七十年代開始,大黃魚就成了出口的重要物資。
國營船隊瘋狂捕撈。
大黃魚的數量甚至比刀鱭還要少。
重生之初,顧塵憑前世記憶發了一筆橫財,和大哥駕船釣了一部分大黃魚。
從那以后。
顧塵再沒有打過大黃魚的主意。
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沒有。
直到九十年代。
人工養殖大黃魚出現,彌補了丹城當地大黃魚資源匱乏的局面。
不過養殖大黃魚不比野生。
野生黃魚的捕撈情況,基本都是以個位數為主。
“五哥,謝你特意跑一趟。”
顧塵拍了拍黃老五的肩膀,淡笑道:“你先回去,這事我心里有數了,高飛想坑我,反倒成全了我。”
“啥意思?”
黃老五聞言一愣,既然這是高飛的詭計,顧塵為啥還說成全了他。
“別問了,你先回去吧。”
見顧塵胸有成竹,不愿意多說,差點惹禍的黃老五點了點頭。
“你小心點,高飛那小子一肚子壞水,別再中了他的圈套,要是需要幫忙,你隨時喊我。”
“知道了。”
顧塵目送黃老五騎上車離開,轉頭對老舅說道:“高飛故意引咱去東邊海域,我看,他是想要毀了咱們的聲吶。”
見老舅還有點不明白,顧塵索性掰碎了給他講。
退一萬步說。
倘若高飛真的發現了大黃魚群,能讓這些底層小弟知道?
張鐵柱自己都說了。
高飛比他弟弟壞十倍。
壞的同時,腦瓜子也比高鵬強得多。
這種一本萬利的事情,高飛恨不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聽了顧塵抽絲剝繭的分析,張鐵柱覺得就是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