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愛國這種人根本不配當廠長。
繼續讓他管著罐頭廠，遲早得把廠子搞垮。
方愛國陰沉著臉說道：“顧塵，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干部，你就是個漁民個體戶，跟我擺什么臭架子？放在早些年，就憑你這態度，老子非得辦你不可。”
“不好意思，時間倒退不回去了，我這個個體戶講誠信，一是一二是二，不像某些人光想空手套白狼，你要是有本事，就拿出資質和方案，沒本事就別在這耽誤鈴木經理的時間。”
顧塵一點面子都不給，懟得方愛國變顏變色。
都是自己人，能幫自己幫一把。
問題是。
方愛國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態度十分的惡劣。
幫這種人？
等于將自己放在火上烤。
方愛國能當甩手掌柜，將臭不要臉發揮到極致。
顧塵還想著穩住小日子市場這條路呢。
年輕人再次拉住方愛國，小聲嘀咕了幾句。
聞言，方愛國強壓怒火，帶秘書離開辦公室。
進來不打招呼，走也不說一句。
鈴木經理沉聲說道：“顧桑，你認識這個人嗎？”
“聽說過，今天第一次見。”
看出顧塵臉上的鄙夷，鈴木經理想了想，又問道：“縣罐頭廠的情況到底有多差？”
“很差。”
顧塵給自己倒了杯水，說道：“廠里的領導混日子，工人沒干勁，設備都是老掉牙的，連基本的衛生都保證不了。”
“嘶！”
鈴木經理人都麻了。
一家三無工廠，誰給他們的勇氣大包大攬承接沙丁魚和罐頭加工任務？
“20噸沙丁魚采購任務，你考慮得怎么樣了？總部催得越來越緊了。”
“這活我接了，一個月內保證提供20噸沙丁魚。”
“呦西，很好！”
鈴木經理喜笑顏開。
就知道顧塵不會讓他失望。
“鈴木經理，別怪我給你潑涼水，這個是麻煩的任務，我需要雇傭人手，所以……”
“可以。”
鈴木經理不假思索地說道：“我給你加10%的提成，用于雇傭人員，以后野口公司在丹城的所有水產采購都交給你。”
商議完具體事宜，顧塵告辭準備回船上和眾人會合。
“你站住。”
剛一出門，方愛國就把顧塵給堵了。
大帽子扣得飛起。
縣罐頭廠是國營單位，老百姓有義務，更有責任幫助國營單位扭虧為盈。
幫助國營單位，就是幫助國家。
“這年月的道德綁架，技戰術水平比起后世也沒啥兩樣啊。”
顧塵真的被氣笑了。
方愛國不快地說道：“我們廠有加工罐頭的經驗，至于什么資質，要求，拿到訂單再辦也不遲，我以干部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回去和鈴木談談，不論用什么方法，也要讓他把加工任務交給我們廠。”
顧塵抱著胳膊，似笑非笑道：“行啊。”
“算你聰明，去……”
“等一下。”
不等方愛國說完，顧塵冷笑道：“讓我當說客沒毛病，可人家要是問起你們廠有加工出口罐頭的資質嗎，我怎么回答？有還是沒有？”
“車間溫度，殺菌時間，包裝材料，小日子海關自有一套規定，請問方廠長，知道啥叫違約金不？人家下了訂單，你要是完不成，起碼十倍賠償，到時候這筆錢，誰給你出？”
方愛國滿不在乎地說道：“這些不用你管，能給縣里創外匯就行，拿下訂單，還能解決上百號工人的工資，你小子如果再說怪話，不懂得顧全大局，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要說方愛國也不是全然不知道自家的情況。
標準，設備，統統不合格。
殺菌鍋是六十年代的老設備，工人連無菌操作的手套都沒有。
這樣的條件，怎么可能加工出口罐頭。
問題是不吹牛逼不行啊。
自打縣食品廠開始做罐頭，罐頭廠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除了工資，獎金已經發不出來了。
“方廠長，我這個體戶勸你一句，做生意要講誠信，連基本的資質都沒有，就讓我給你當說客，你這不是為了創匯，而是把我，還有當地各個部門全都往懸崖邊上推，小日子對產品質量吹毛求疵，對于無法履行合同的賠償，同樣是錙銖必較。”
“他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了，論起精明，一萬個人都不如一個鈴木。”
顧塵臉色一變。
不客氣地訓斥方愛國無能，還沒有腦子。
也不想想，罐頭出現質量問題，野口公司在小日子聲譽就毀了。
他們活不成。
第一個就要弄死顧塵和一系列配套企業。
“一旦出了問題，不光你和你們廠完犢子，丹城的水產出口都會受影響，以后哪個外國公司還敢來丹城采購商品，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這事要是傳開，連城那些外國企業，一定會將咱們當地當成騙子聚集地！你這是把咱們當地和野口公司的友誼往死里踩！”
方愛國氣得手抖，指著顧塵罵道：“兔崽子，你特么反倒教訓起我來了，你不幫是吧，咱們走著瞧！”
說完，方愛國拂袖而去。
拎公文包的年輕人趕緊跟上，走得急差點摔了一跤。
顧塵臉色陰沉。
難怪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大量國營工廠倒閉。
有這種人擔任一把手，倒閉都算輕的。
隨后，顧塵直接回了碼頭。
直奔王家村，回去以后立刻開會。
“20噸沙丁魚？！塵塵，你這是要瘋啊！！！”
村委會辦公室，即將陪著媳婦，丈母娘一家去小日子旅游的李大龍倒吸一口涼氣。
比誰都精明的顧塵，這回竟然干了一件捅破天的麻煩事。
20噸就是40000斤。
整個王家村只有一條鐵皮船。
就算天天出海，一個月也捕不到這么多沙丁魚。
“光靠我們肯定不行，得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
不等眾人多說，顧塵掏出一張泛黃的海圖。
每年五月初，沙丁魚會從北部洄游到丹城近海。
沿著鴨江口往南走。
大概有三條主要路線。
“三條路線上有幾個天然的魚窩，沙丁魚會在那停留一兩天補充食物，組織人手進行布網，集中捕撈。”
李大龍說得沒錯，僅憑王家村一個村子，肯定撈不到20噸沙丁魚。
但要是能將各種力量整合起來。
20噸不算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