Ф姜扶楹的親娘走得早,她爹靖安侯后來續弦娶了柳如意。
這柳姨娘,說來也怪,對姜扶楹這個嫡女,那是真的好得沒話說,噓寒問暖,吃穿用度樣樣精細,比對自個兒親生的姜扶玉還上心,真跟親娘似的。
這天,柳姨娘笑瞇瞇地把姜扶楹和姜扶玉叫到跟前,拿出兩本裝訂精美的冊子,分別遞給她們。
“楹兒,玉兒,”柳姨娘聲音溫柔,“你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這是娘托人精心挑選的一些青年才俊的畫像和家世介紹,你們先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
姜扶玉一聽,臉上立刻飛起兩朵紅云,羞答答地接過冊子,小聲道:“謝謝娘親。”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一邊看還一邊偷偷瞄坐在不遠處的俞桉。
姜扶楹卻對這“相親”沒啥興趣。
她隨手翻了翻冊子,里面全是些穿著錦袍、擺著端正姿勢的男子畫像,旁邊還寫著家世官職,看得她直打哈欠。
她眼珠一轉,瞥見旁邊角落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俞桉,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作死的念頭。
她抱起畫冊,屁顛屁顛地跑到俞桉身邊,一屁股坐下,用肩膀撞了撞他。
“喂俞桉,別擦你那破劍了,快來幫我看看。”
俞桉手一頓,眼皮都沒抬,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不看。”
“哎呀,看看嘛。”
姜扶楹把厚厚的冊子硬塞到他眼皮底下。
“幫我參謀參謀,你看這個怎么樣?”
她隨手翻開一頁,指著一個面如冠玉的公子畫像。
俞桉掃了一眼,沒吭聲,臉色似乎更冷了點。
“不喜歡啊?”姜扶楹又嘩啦啦翻了幾頁,指著一個劍眉星目看起來挺英武的,“那這個呢?聽說武功不錯。”
俞桉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姜扶楹撇撇嘴,繼續翻:“這個呢?家世好!這個?學問大!這個好像有點胖……”
她自顧自地念叨著,完全沒注意到身邊俞桉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姜扶玉在一旁看得直跺腳,忍不住尖聲說:“你讓一個奴才幫你挑什么呀,他懂什么。”
姜扶楹頭也不回:“要你管,我覺得俞桉眼光好得很。”
她繼續騷擾俞桉,“哎你快說嘛,到底哪個順眼點?”
俞桉被她吵得煩不勝煩,突然伸手,一把奪過畫冊,翻到最后幾頁,手指精準地戳在一個畫像上,聲音冷得能凍死人。
“這個。”
姜扶楹湊過去一看。
只見那畫像上的人,塌鼻梁,小眼睛,嘴角還有點歪,臉上還有幾顆麻子……
旁邊小字寫著:某某遠房表親,家道中落,暫無官職。
姜扶楹:“……”
她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俞桉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嘴角抽搐。
“俞桉你認真的?”
俞桉黑紫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嗯。般配。”
般配?!
姜扶楹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指著畫像,又指指自己,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跟他?!般配?!俞桉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俞桉不等她說完,把畫冊往她懷里一塞,站起身就要走。
“喂!你站住!”
姜扶楹也跳起來,拽住他的袖子,“你什么意思啊!故意的是不是!”
俞桉甩開她的手。
“不是你要挑的?”
“我……”姜扶楹語塞,但馬上又反應過來,氣鼓鼓地。
“我是讓你挑好的,不是讓你挑最丑的。”
俞桉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手里那本畫冊,又掃過一旁假裝看書實則豎著耳朵聽的姜扶玉,最后落回姜扶楹臉上,語氣帶著點嘲諷:“大小姐金枝玉葉,自然要配最好的。”
他把“最好”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然后不再理會她,轉身大步離開了。
姜扶楹抱著畫冊,看著那個歪瓜裂棗的畫像,氣得直跺腳。
“俞桉!你個混蛋!”
姜扶玉這時才慢悠悠地走過來,用團扇掩著嘴,輕笑一聲:“姐姐,何必跟一個奴才置氣呢?他懂什么呀。你看妹妹選的這位張公子,家世相貌,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呢。”
她故意把畫冊上一個俊朗公子的畫像在姜扶楹面前晃了晃。
姜扶楹正在氣頭上,一把推開她的畫冊:“滾滾滾!好你自己留著吧!”
她越想越憋屈,俞桉這分明是故意惡心她。
她好心讓他參謀,他倒好,給她選個最丑的!
還說什么“般配”!
【宿主,檢測到目標人物俞桉情緒波動劇烈,剛才好像有點吃醋。】
“吃醋?!”
姜扶楹更氣了,“他吃哪門子醋!他明明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報復我!”
她憤憤地撕下那張丑男畫像,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踩了兩腳。
“哼!俞桉!你給我等著!”
她咬牙切齒地發誓,“本小姐偏不讓你如意!我就要找個最好看的!氣死你!”
而早已走遠的俞桉,靠在廊柱下,聽著身后隱約傳來的姜扶楹氣急敗壞的聲音,緊抿的唇角,向上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中自嘲冰冷。
最好的?
他這樣的人,連出現在那本冊子里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