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迪A6L平穩地行駛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將白日的血雨腥風,遠遠地甩在了車后。
車窗外,霓虹燈如流光般飛速倒退,在陳思淵那張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沉穩而有力,仿佛今天掀起那場滔天巨浪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些被帶走的,被清洗的,在他眼中,不過是路邊幾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人間煙火九號店。
燒烤的煙火氣混合著啤酒的麥芽香,構成了這座城市最真實、最鮮活的底色。
陳思淵的車剛在路邊停穩,一道纖細的身影就立刻從店門口小跑了出來。
是姚清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長發披肩,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淡妝,在喧鬧的煙火氣中,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百合。
看到陳思淵降下車窗,女孩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
她快步拉開車門,帶著一陣淡淡的馨香,坐進了副駕駛。
“思淵哥!”
她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和歡喜。
“思淵哥,我們去哪里吃飯呀?”姚清竹側著頭,滿眼好奇地看著他。
“你想吃什么?”陳思淵反問。
姚清竹眨了眨眼,食指輕輕點了點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可愛模樣。
“嗯……”
“我想吃點清淡的。”
陳思淵聞言,方向盤一轉:“那就去吃粵菜吧。”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一家名為“悅品軒”的粵菜館門前。
這里的裝修古色古香,門口掛著兩個精致的紅燈籠,與“人間煙火”的喧囂市井氣截然不同,透著一股低調的雅致。
兩人剛一走進去,穿著旗袍的服務員便迎了上來。
“兩位,里面請。”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找個位置坐下。
一個帶著幾分詫異,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響起。
“清竹?”
“……陳思淵?”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陳思淵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循聲望去,眉頭,在瞬間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只見靠窗的一張紅木圓桌旁,赫然坐著兩個人。
姚巖松。
還有……姚夢蘭。
姚清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大哥?!”
“大姐?!”
“你們……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陳思淵也沒想到,世界竟然這么小。
請姚清竹吃個飯,都能撞上自己的前大舅子,和前妻。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姚夢蘭的臉上。
這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兩年的女人,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復雜。
陳思淵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她那毫不留情的譏諷與嘲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姚夢蘭只是眉頭緊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邊的姚清竹,便一言不發地移開了視線,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那副模樣,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不想看見的陌生人。
倒是姚巖松,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他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的妹妹,語氣還算溫和地解釋了一句。
“今天剛好跟你姐一起談完一個合同。”
“簽完字,就順道一起吃個晚飯。”
說完,他的目光便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了陳思淵。
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爽。
“陳總。”他刻意加重了稱呼的語氣,透著一股生分的距離感,“你怎么,又跟我家小妹在一起?”
空氣,仿佛在姚巖松質問的瞬間,凝固了。
陳思淵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身旁的姚清竹已經忍不住了。
女孩兒的秀眉微微蹙起,臉上寫滿了不滿。
“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明顯的維護。
“今天是我幫了思淵哥一個忙,他才請我吃飯表示感謝的!”
姚巖松聞言,先是微微一愣。
旋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幫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妹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我倒是知道陳總有本事,能帶著你賺點錢。”
“可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有什么地方,是能幫得上陳總的。”
這話,說得可謂是毫不客氣。
姚清竹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雀躍的小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顯然是被自己親大哥的話給氣到了。
一直沉默的陳思淵,此刻終于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那深邃的目光,淡淡地瞥向姚巖松,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姚先生。”
“你就這么看不上自己的小妹?”
姚巖松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商場精英的姿態。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陳總,你別誤會。”
“我不是看不起清竹,這丫頭從小被我們全家捧在手心里,嬌生慣養長大的。”
“你說她能幫你什么?”他頓了頓,“如果在生意上,她能給你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幫助,我第一個不信。”
陳思淵聞言,嘴角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姚先生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啊。”
這句評價,聽不出是褒是貶。
“我和清竹是朋友,”陳思淵的聲音依舊平淡,“朋友之間互相幫忙,誰規定了,就一定要是生意上的幫助?”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涌進了姚清竹的心里。
她胸中的郁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和驕傲。
她立刻挺直了腰桿,像一只得勝的小孔雀,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就是!”
“我今天幫思淵哥的新公司,取了一個特別好聽的名字!”
姚巖松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了。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
“新公司?”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審視的目光再次落回陳思淵身上。
“陳思淵,你又開新公司了?”
陳思淵挑了挑眉,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提:“姚先生的消息,未免也太不靈通了。”
“難道你不知道,林云坤已經把他手里的萬坤影業,整個公司,全都轉讓給我了嗎?”
話音落下。
整個餐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