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收回視線，走到不遠處的一個空位坐下。
徐嫣然這才敢偷偷抬眸看他。
陸沉的坐的地方離她不遠，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清他的側臉。
他的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得像精心雕琢過的玉。
周遭的聲音仿佛都被隔絕開來，他周圍自成一片沉靜的磁場。
“嫣然，這些菜夠不夠？要不要加點？”江敘白的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溪流，打斷了徐嫣然的思緒。
徐嫣然回神，“不用，這些就夠了。”
江敘白：“好。”
圍棋社的社員們分散坐在靠窗的幾張雙人桌旁，她和江敘白恰好坐在最角落的一桌，視野開闊，卻也最容易被單獨注意到。
徐嫣然和江敘白只是圍棋社的前后輩，頂多算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江敘白確實很照顧她。
社員們有時候會拿他們打趣，江敘白從未明確否認，只是溫和地笑著。
徐嫣然沒那么自戀，她不會覺得江敘白對她有男女之情。
在她看來，江敘白對她的照顧，更多的是一種前輩對后輩的照顧。
兩人充其量只是好朋友的關系。
她心里喜歡的人，是陸沉。
“陸沉”這兩個字，就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比她大六歲，是父親的合作伙伴，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她，只是個剛成年的大學生，是他眼里的“妹妹”。
她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暗戀，不敢有絲毫表露。
生怕一旦說出口，連他的“妹妹”都做不成。
徐嫣然看到陸沉坐下后，沒有立刻看菜單，而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似乎在回復消息。
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凌厲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有些落寞。
他怎么一個人來這里吃飯？
是工作不順心？還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陸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忽然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徐嫣然心虛地立即移開了視線。
剛剛陸沉看過來時，他的眸色很深，像平靜的湖面下暗藏的漩渦，帶著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她慌亂地低下頭切著牛排。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移開。
這邊，陸沉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徐嫣然和一個男生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那個男生溫柔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周圍的環境又是如此浪漫，陸沉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徐嫣然是和圍棋社的成員們一起來的。
他只當是徐嫣然和江敘白單獨約會。
畢竟，這樣的場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情侶間的約會。
這些天，察覺到自己對徐嫣然的感情后，他一直在克制自己。
他告訴自己，他對徐嫣然的好感，只是哥哥對妹妹的關心。
他刻意減少了去徐瑾珩公司的次數，刻意避開和她見面的機會，甚至在她發來消息時，也總是隔很久才回復，語氣盡量保持著距離。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以為這份不該有的情愫已經被他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可直到此刻，看到她和別的男生坐在一起甜蜜約會，那種酸澀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很清楚，這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關心，而是吃醋。
這個認知讓陸沉有些慌亂。
他下意識地想否定。
怎么可能？他只是把徐嫣然當妹妹，妹妹談戀愛，哥哥擔心是正常的。
他一定是覺得那個男生配不上徐嫣然，一定是這樣。
他冷著臉，不再看徐嫣然那邊。
過了一會兒，徐嫣然再次偷偷抬眼。
她看到陸沉冷著一張臉，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是生氣了嗎？
不會是因為她沒有主動和他打招呼吧？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很失禮。
再怎么說，她也理應主動上前打招呼的。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靠近，就會暴露心底的秘密。
怕社員們看出她對陸沉不一樣的心思，更怕面對陸沉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只能選擇逃避，假裝沒看到他。
可看到他冷下來的臉色，她又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嫣然，你是不是認識那位先生？”江敘白順著徐嫣然剛才的目光看了一眼。
徐嫣然心頭一緊，連忙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嗯，認識，他我爸爸的商業合作伙伴，見過幾次面。”徐嫣然說道。
她心里想著，這么說也沒什么不對吧？
事實如此。
只不過她沒說那個男人就是她喜歡的人。
這個秘密她沒有義務告訴別人。
江敘白了然地點點頭，溫和地笑了笑。
他注意到徐嫣然剛才的反常，那雙清澈的杏眼里滿是閃躲。
“是不是家里管得嚴，怕被長輩看到你和我出來吃飯，誤會我們在談戀愛，回頭跟你爸爸告狀？”江敘白順著她的心思往下猜，溫柔體貼。
他看得出來，徐嫣然是個心思細膩又有些敏感的女生，似乎很在意家人的看法。
徐嫣然只回答道：“我爸爸管我是挺嚴的。”
她也沒有說謊。
從小到大，父親管她管得就比較嚴。
至于江敘白問的，是不是怕陸沉跟她爸爸告狀，她沒有明確回答。
徐嫣然低下頭，不敢再往陸沉的方向瞟。
這邊，陸沉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動作優雅，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良好的教養。
他吃得不多，偶爾會端起紅酒杯抿一口。
這天晚上，陸沉心里一直都很煩悶。
他腦子里總是不受控制地閃過江敘白溫柔的目光，和徐嫣然泛紅的臉。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
徐嫣然已經成年了，上了大學，有男生喜歡她，追求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值得被很好的人對待。
那個男生看起來年輕、優秀、家境好，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應該為她高興才對。
可心底那股酸澀和煩悶，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他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
借酒澆愁愁更愁。
他想起徐嫣然在他身邊的時候，一口一個“陸沉哥”叫得很甜，總是眉眼彎彎的，笑得明媚又朝氣蓬勃。
那時候的她，眼里只有他一個人。
可現在，她身邊出現了別的男生，她的笑容，她的溫柔，都不再只屬于他一個人。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甚至有些后悔，剛才為什么沒有直接轉身離開。
而是選擇坐在這里，眼睜睜看著她和別的男生相處，任由自己的心情變得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