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內(nèi)昏暗無比,只有一些光芒透過開細(xì)縫進(jìn)來。
余羨盤膝坐在其中,運(yùn)轉(zhuǎn)魔氣灌體之法。
有了剛剛的經(jīng)驗。
余羨這次運(yùn)轉(zhuǎn)魔氣灌體之法,已然把氣息壓的極低。
因此雖渾身依舊有魔氣環(huán)繞,但卻稀薄無比,這樣哪怕被天魔察覺,也只他當(dāng)是個低等,或者中等,高等的天魔躲在其中,不會在意了。
腐朽的氣息充斥鼻腔,不過余羨并不在意,他安靜的等待。
等待著事情的落幕,等待著周慶元,紅芍解決天魔,然后離開。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余羨并未入定,安靜等待,算著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外面非常安靜,除了風(fēng)聲,就是死寂。
開始還在傳來的,淡淡的天魔的尖叫聲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
似乎外界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
不過余羨依舊不出去,以他的打算,在這里先待滿十五天再說。
十五天后再出去看看……
若是周慶元和紅芍都走了,那正好是他離開的好機(jī)會!
不過也就這一個時辰剛過去,余羨眉頭就微微一皺,透過柜子的縫隙看向了外面。
一陣輕微無比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個身影走進(jìn)了這破破爛爛的屋內(nèi),躡手躡腳的輕聲道:“余師兄,余師兄你在嗎?”
蘇小朵?
她是怎么摸過來的?
簡直不可思議!
余羨的眼中都露出了一抹詫異。
這座城不算太大,但橫豎長寬也有足足十里范圍。
而自己和她一西一北,雖不是對面而行,但也有著不下三四里的距離。
再加上這天魔四散,五人都在逃竄躲避,最終自己躲到了此處之下。
這蘇小朵,居然找過來了?
她憑什么找過來?
難不成她身上有著超乎尋常的尋蹤法寶!?
而如今她既然找來,自己在躲藏屬實(shí)無意義,反而還顯得可笑。
因此余羨便直接推開了柜子,走了出來,看著蘇小朵平靜道:“蘇師妹?!?/p>
“余師兄!你果然在!”
蘇小朵一見余羨,頓時喜出望外,但余羨卻微微皺眉的看著蘇小朵道:“不知蘇師妹,是如何發(fā)現(xiàn)貧道的?”
“?。俊?/p>
蘇小朵微微一滯,見余羨的凝重表情,頓時笑道:“不是我發(fā)現(xiàn)師兄你的,師兄隱匿工夫如此好,若是我來,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師兄藏在這里的,是師父讓我過來找你的。”
紅芍……
余羨神色閃動了一下,恢復(fù)了正常,點(diǎn)頭道:“原來是師伯,怪不得?!?/p>
若是紅芍找到了他的蹤跡,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以紅芍的能力,自己的隱藏之法在她眼中,如同小兒躲于帳后,一眼識破。
“余師兄,快過來,師傅喊我們過去呢?!?/p>
蘇小朵則滿眼的喜色,她見余羨沒事,眼中流露出一抹異樣的喜悅。
余羨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邁步走到了蘇小朵的面前。
蘇小朵笑靨如花,伸手道:“余師兄……”
“破!”
但不等蘇小朵的手伸到余羨的胳膊上,余羨的一聲冰冷低喝,便瞬間回蕩!
一拳帶著決然,殺伐,果斷,轟然沖出!
蘇小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滿眼帶著不可置信,隨即化作了深深的凄涼,絕望,哀痛。
只見余羨這一拳驟然轟在了她的臉上,瞬間將她的腦袋打的開裂!
她整個身體直接倒飛,撞開了破爛的墻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當(dāng)場死去。
余羨的拳頭還沾著蘇小朵的血……
“不是假的嗎……”
余羨的眸子內(nèi)陡然閃過一抹痛苦,但這念頭也只是問問一轉(zhuǎn),便恢復(fù)了鎮(zhèn)定。
他永遠(yuǎn)的,決絕的,堅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斷!
假的!
絕對是假的!
一定,必定是,假的!
但拳頭上的鮮血,和骨肉相碰的觸感,擊飛時的臉骨碎裂聲音,以及蘇小朵死前的那種絕望,凄涼,不可置信的眼神,卻又真的不能再真!
余羨第一次,拳頭顫抖了起來!
他對于蘇小朵,沒有感情,但他也知道,蘇小朵喜歡自己……
可自己,卻利用了她的喜歡,在她的毫無防備之下,將她一拳打死!?
是人嗎?。?/p>
還是人嗎?。??
余羨雙拳顫抖,但下一刻,他目中泛出光芒,猛然一步邁出來到了蘇小朵的尸體面前。
尸體溫?zé)幔嫒菽:?,血水不停的從傷口溢出?/p>
余羨單膝跪地,輕輕的,慢慢的,湊了過去。
他不是變態(tài)……
而是,他要確定!
他要確定一件事!
鼻翼緩緩動了一下,下一刻余羨便猛然跳起,大笑道:“差點(diǎn)被你蠱惑!好一個天魔幻境!厲害!著實(shí)厲害?。 ?/p>
一切的幻象并沒有任何改變,蘇小朵的尸體逐漸失去了溫度。
但余羨卻可以確定,一切的一切,皆是幻境!
因為那香味,蘇小朵那淡淡的體香,完全不存在!
當(dāng)初蘇小朵在煉器小屋內(nèi)留下的體香,余羨是感觸極深的。
這種女子體香,太過獨(dú)特,太過稀缺,又太過專屬,每個人都完全不一樣,世間唯一,因此余羨剛剛一嗅之下,便明白了一切,這"蘇小朵”的身體上,沒有體香。
四周的一切依舊沒有改變。
蘇小朵的尸體還躺在那里,破爛的房屋,腐朽的柜子,一切的一切,仍舊如此。
似乎這一切,都在告訴余羨,你判斷錯了!
“很強(qiáng)大的幻境,不到最后關(guān)頭都不會消散,會讓哪怕明明看出來的人,都再次陷入自我懷疑,最后崩潰!”
余羨滿臉冷漠,緩聲道:“可惜,假的就是假的,我知道了一個破綻,那便知道了所有破綻,你不現(xiàn)行隨你,我不管你,我現(xiàn)在只管修行,看你能維持這幻境,多久!“
說罷,余羨直接盤膝而坐,面色平靜,當(dāng)真開始打坐,修行了起來。
四周的環(huán)境又持續(xù)了足足半個時辰,直至余羨正的心平氣和,完全沒有任何波動,確定了不被幻境所攝的情況下。
遠(yuǎn)處蘇小朵的尸體陡然間,消失無蹤。
四周一切依舊,但明顯的,不同了。
整個世界真實(shí)了起來。
房屋依舊還是那個房屋,余羨也真的從柜子內(nèi)走了出來,來到了屋內(nèi),盤膝而坐,屋墻也并未倒塌。
他殺死了蘇小朵,果然假的。
余羨猛然睜開了雙眼,露出了一抹釋然。
果不出自己所料。
說到底,是蘇小朵那伸出手打算攙自己的胳膊,那超出尋常的親昵舉動,暴露了一切。
這幻境,當(dāng)真太真實(shí)了。
真實(shí)的簡直可怕。
若非這一點(diǎn)破綻……
難以想象!
這根本就不是那些小天魔幻化出的什么人,一眼就可以看穿能比的。
在這等幻境之下,根本就是不知不覺間便著了道,就沉浸其中,然后被殺,被吸干!
只不過布置這幻境的天魔,顯然沒有了解過蘇小朵。
她不是那種輕佻的女人,她心中即便有想,有念,卻不會如此不要臉皮的過來攙余羨的胳膊,她知道保持距離。
這便是破綻。
一個再完美的幻境,也是一定有破綻的,只看能否被發(fā)現(xiàn)而已。
余羨輕輕吐了口氣,看向了外面,眉頭皺起。
這幻境是如此強(qiáng)大,一般人過來必沉淪其中,而能釋放如此強(qiáng)大幻境的天魔,也絕對不是一般的天魔
甚至連大天魔也不可能如此。
必須得是,天魔將,甚至天魔王!
余羨現(xiàn)在可以肯定,這座城內(nèi)有一只天魔將!
那么也就是說,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一個陰謀。
一個引誘人類金丹強(qiáng)者過來送死的,陰謀!
怪不得……
天魔是如此的殘毒,狡猾,殘忍,它們又怎么會死守一座已經(jīng)空了城池呢?
在這座城池空了的那一刻,它們就該走了,去換另一處生靈聚居地。
可它們卻依舊沒有走,等著人族金丹強(qiáng)者過來!
余羨頭皮微微有些發(fā)麻。
他小看了這些天魔!
此刻,他甚至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樣了!
或許周慶元,紅芍,已經(jīng)全完落入了那天魔將的幻境籠罩之下,喪失了判斷力,最終一步步的,走向滅亡?
而自己,只不過是這幻境所波及的一個小小的螻蟻,被幻境覆蓋后,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最佳的幻境殺伐之法而已。
余羨心中想著,眼神轉(zhuǎn)動,思索著自己是動,還是不動。
動的話,他一旦走出這房屋,那很容易就成為一個新的目標(biāo)。
不動的話,則只能等待未知,或是周慶元,紅芍勝了,或是那天魔將勝了……
可被動的等待生死的判定?
余羨從不是這樣的人!
之前他是人為周慶元和紅芍是必勝,所以在等時間,等他們走。
但現(xiàn)在,他不能等了!
等下去,或許迎來的就是天魔將,就是他的死期!
短短幾息,余羨就下定了決心,當(dāng)即起身,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依舊寂靜,余羨一手掐訣,運(yùn)轉(zhuǎn)魔氣灌體大法,一邊抬頭看向天空。
周慶元依舊還在懸浮空中。
這一個多時辰下來,他明顯還在和識海中的兩個大天魔廝殺,并且陷入了膠著狀態(tài)。
只看他渾身微微顫抖,以及那環(huán)繞周身,極其不穩(wěn)定的火蛟,火鼠,火狐,火龜,火鴉,似乎隨時都有熄滅的征兆!
看來周慶元的識海內(nèi),鏖戰(zhàn)太過慘烈,生死危機(jī)之下,勝負(fù)難說,甚至他已經(jīng)陷入了劣勢,否則渾身的靈氣也不會如此散亂。
至于其他人,余羨依舊看不到。
也不知紅芍在何處,也不知那蘇小朵,在何處。
余羨小心向前,四周一切并無異常,尸首,枯骨,干尸,腐尸,到處都是,和之前自己來時一模一樣。
此刻余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處幻境之中,還是在現(xiàn)實(shí)之內(nèi)了。
這,才是幻境最可怕的地方!
那就是真假難分!
一旦生靈遇到這種真假難分的幻境,那可就真的是刀俎上的魚肉,少有大意志,大堅定,大恒心之輩,才能看穿一切。
走了一會,余羨知道自己的修為低微,自己若是依舊身處幻境之中,那么根本難以脫離,或許現(xiàn)在自己正在原地踏步也說不定。
怎么辦?
是真,是假?
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余羨也分辨不出來了。
除非此刻蘇小朵再出現(xiàn),讓他聞到,或者聞不到那種獨(dú)屬于蘇小朵的體香,他才可以確定,自己到底身處真假之內(nèi)。
而似乎是真的老天聽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一聲熟悉的,激動的話語陡然傳來。
“啊,余前輩,不,余師兄!”
余羨心中一驚,連忙看向遠(yuǎn)處。
卻見遠(yuǎn)處一片斷壁殘垣之內(nèi),蘇小朵再次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滿臉的驚喜。
而在蘇小朵的身邊,紅芍神色平靜,負(fù)手而立,正仰頭看著天空,美麗的容顏全是凝重。
她根本就沒有空管余羨。
因為她看到了余羨所看不到的東西!
余羨看著蘇小朵,心中不知為何,升起了一絲松口氣之感……
那是看到活著的她,的的確確沒有被自己打死的她,所產(chǎn)生的,慶幸之感!
是啊……若是自己真的錯把她當(dāng)成了幻境,在她毫無防備之下,一拳打死了她……
那這必然會成為自己的心魔。
因為這是永遠(yuǎn)也繞不過去,永遠(yuǎn)也解不開,永遠(yuǎn)也無法找借口的錯誤。
但幸好她活著,剛剛那個是假的。
不過余羨心中雖然松了口氣,但依舊沒有過去,只是看著她和紅芍,緩聲道:“師伯還好嗎?”
“啊,我們沒事!師傅的冰心凈神咒足可以對抗天魔的幻境,余師兄,你怎么樣?遇到了幻境沒有?”
蘇小朵連忙回答,同時招手道:“你快過來,有師傅在,三丈之內(nèi),幻境不侵!”
余羨一聽,想了想后,便邁步走了過去,同時仔細(xì)觀察蘇小朵和紅芍的神色。
紅芍依舊只看天空,根本不理他。
蘇小朵則眼中帶著濃濃的喜悅,那是因為余羨還活著,從而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
這個眼神,和之前那個完全不同。
她是真的開心啊。
余羨見此,心中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冷漠,還是有些……感動。
復(fù)雜無比……
經(jīng)過那幻境一拳將她打死,從而產(chǎn)生的心中愧疚之意。
余羨此刻再次面對蘇小朵的心情,真的很復(fù)雜啊。
很快,余羨就來到了蘇小朵的面前五丈左右,便停下了腳步。
蘇小朵見余羨不肯過來,美目看了余羨一會,連忙認(rèn)真的輕聲道:“師兄,我們不是幻境,我也知道你不是,我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幻境,幻境永遠(yuǎn)無法模仿出你?!?/p>
余羨則站在原地,順著微風(fēng),輕輕的嗅了一嗅,神色不動,只再次邁步向前。
蘇小朵的體香,紅芍的體香,實(shí)質(zhì)存在。
她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