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師兄！？”
在這一刻，余羨猛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急急沖向了郭聘：“怎么會這樣！？”
而四周圍觀的眾多筑基修士，則盡數呆滯！
郭聘……被傷了！？
他胸腹丹田被破開如此大的血洞，整個丹田必然碎裂！
丹田碎裂，氣海消弭，那他豈不是徹底廢掉了！？
尤小花也是美目怔怔，看著余羨眸子帶上了一抹復雜……
余羨那短暫出現的七根蔓藤，讓她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
他……就是當初那個和自己斗丹的……可惡的家伙！
即便他當初斗笠遮面，聲音沙啞，可如此長時間接觸下來，那種熟悉感卻越來越深，時不時讓她覺得余羨似曾相識。
直至此刻，她終于可以確定……
只是，他不是那個李淑嫻的弟子嗎？
又怎么成了白云宗的弟子？
又怎么會被師伯發現？
師伯言語間還曾透露……他似乎救過師伯？
怪不得這個家伙不肯找我學煉丹……因為他的煉丹之道，根本就比我還強一些……
如今想來……這個家伙還曾在自己面前故意裝作不會煉丹，用粗糙的手法掩飾，讓自己費了不少口水去悉心傳授……這不是在逗自己玩嗎？真是氣人！
還有一點……
小草的丹爐……真的是他從某個坊市買的嗎？
尤小花陷入了沉思，目光越發復雜。
而此刻余羨已然滿臉震驚，后悔的沖向郭聘，大喊道：“師兄！你法力不夠，為何還要硬抗？為何啊！？痛煞我也！我不是故意的啊！！”
“你……啊！”
郭聘腹下丹田處血流如注，甚至內臟都看的清楚，滾滾靈氣往外散發，丹田徹底破碎！
他瞪大眼睛，嘴中噴出鮮血，躺在遠處看著沖向自己的余羨，猛然再次痛苦的大叫一聲，便徹底暈死過去。
丹田被毀，氣海湮滅，絕對是人最大的痛苦之一！
多少“天才”都要走這一遭，才能開啟外掛，然后一往無前，舉世無敵……
如今余羨似乎也成了毀人丹田，廢人修為的“大反派”了。
“郭師兄！”
余羨再次驚呼一聲，已然沖到了郭聘面前，將其扶起，抬手一招就取出了一顆四階丹，想要送到郭聘的嘴里。
但不等他動手，一道氣機剎那而來，直接落在郭聘面前，素手一點，一顆燦燦丹藥便飛入了郭聘嘴中。
紅芍秀眉緊皺，一邊伸手凌空按著郭聘的腹部傷口，使其不再流血，迅速療養。
一邊她轉頭看向余羨。
余羨連忙后退兩步，一臉后悔道：“門主大人，弟子，弟子實在收手不住！弟子是真不知道郭師兄已經到了極限！弟子錯了！愿受門主大人責罰！”
紅芍皺眉看著余羨，片刻后緩聲道：“此事也不能怪你，斗法難免受傷，此是我未曾全力注意造成，乃我之過錯。”
事實上，紅芍的確沒有全力注意郭聘。
她全力注意的，是余羨！
只是沒想到余羨的驟然反擊，居然如此凌厲，七根蔓藤合而為一，殺力暴增七倍！這才瞬間洞穿了郭聘的防護法罩，乃至毀了他的丹田氣海！
連紅芍都來不及阻止。
“弟子出手過重，又沒有及時收住，是弟子有錯！怎能怪門主大人！？”
余羨一搖頭，看著躺在地上昏迷的郭聘，滿臉的愧疚道：“若是郭師兄為此受傷，難以復原，弟子真是，真是百死莫贖了！”
四周圍觀的筑基修士，這時才猛然起身，一個個伸頭看向了郭聘，滿臉震驚。
事情發展的太快！
剛剛兩人還在勢均力敵的斗法，怎么突然間郭聘就被余羨攻破了護罩，打的重傷垂死？
他氣海沒了靈氣，法力不夠，干嘛還要硬抗？
畢竟只要他說一句認輸，或者主動散掉法罩，余羨就會停手，就算余羨止不住，門主大人也會出手啊。
再看余羨一臉的愧疚，后悔模樣，顯然也是深深自責！
可郭聘硬抗，他就只能硬攻，否則誰知道敗的會不會是他？
而斗法之下，你驟然間扛不住，人家又怎么能立刻收手呢?
這換誰來，都得擊中郭聘！甚至當場擊殺了郭聘也有可能！
而余羨能從本來攻殺心口的位置，及時調整變成攻殺腹部，已經是全力收手了！
所以講道理，他是沒錯的。
否則若是宗門比斗，誰傷了誰都算罪過，那大家也就不用放開手腳打了，互相鞠躬猜拳吧！
紅芍又深深看了一眼余羨，并未多言，而是全力救治郭聘。
只是郭聘腹部傷勢太過嚴重，丹田幾乎全碎，紅芍就算能將他救回來，他從此以后也將是一個修為全無的廢人了。
除非紅芍有一顆七階上等療傷寶丹，可替他重塑丹田！
但拿七階上等寶丹給郭聘用？簡直荒謬。
那是元嬰強者都為之瘋狂的東西，一個筑基螻蟻若無天大機緣，永遠也不可能得到。
“咳咳咳……”
一顆五階丹足以救下郭聘的性命，再加上紅芍的療傷，郭聘一陣咳血之后，幽幽轉醒。
“我……我的修為……”
只見郭聘雖然看起來依舊是中年模樣，但那滿頭黑發，卻已然衰敗，失去了光澤，看樣子不出一個月，必盡數全白。
沒有丹田氣海的加持，他維持不住筑基的修為，跌境之下，肉身大限自然隨之降臨。
畢竟他已經一百零三歲了，而凝氣修士保養好的，能活的久的，一百二十歲也頂天了。
“你靈氣明明不夠，卻要強撐，本座也救之不及。”
紅芍淡淡道：“如今你丹田破碎，修為全無，趁著肉身活力還在，去凡間享受最后一段時光吧，或許還可以留下子嗣。”
“我……”
郭聘渾身都在顫抖，腹部傷勢雖肉眼可見的恢復，但他能感覺到，那只是血肉的愈合，他的丹田沒有了！氣海沒有了，修為，沒有了！
“余，余羨……你是余羨！！”
猛然間郭聘發了狂一般的對著余羨嘶吼，嘴中都噴出血水：“你是故意報仇！你是故意報仇！你就是當初的那個少年！你是蕭無聲的弟子！！”
“啊！！”
瘋子一般的嘶吼，悲憤欲絕之下，郭聘那剛剛被紅芍治療的稍好的傷口再次崩裂！
他猛然噴出一大口鮮血，便又昏死了過去。
余羨愣了愣，無奈苦笑道：“這，故意報仇？我和郭師兄能有什么仇？門主大人為我做主啊，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真收不住手啊。”
紅芍又看了一眼余羨。
余羨的來歷她清楚，乃是白云宗弟子，當年的師傅的確是一個叫蕭無聲的筑基大圓滿小修。
只是什么時候他和這郭聘有了仇怨？
難不成當初他在藥王谷破壞煉丹大會，最后被古寒楓送去天魔谷償罪的原因，是因為和郭聘起了仇怨？
這些小事，紅芍當初并未在意，更沒有去了解。
了解此事的，一個是古寒楓，另外就是當初的幾個煉丹長老，如呂旦等人。
但藥王谷都覆滅了十幾年了，古寒楓還是被天魔奪舍的魔人，呂旦等人更是早死了，當初的期間曲折，自然無人證明。
不過……或許余羨真的是報仇？
否則為何他的七根蔓藤不一開始就凝成一根？
若那樣的話，自己立刻就能判斷出來，郭聘擋不住。
他這是在晃自己啊……
臭小子……
紅芍目光閃爍，以她的聰明，轉瞬間就推出了極多的事情。
但最終，她神色恢復了平靜。
嗯……
管他是不是報仇呢，是又如何？比斗受傷，在所難免。
余羨又不是明目張膽的殺郭聘，或者在野外襲殺留下了證據，這事換誰來，也不能說余羨是故意的。
紅芍緩聲道：“來人，將郭聘送下去療傷，至于余羨，比斗失手，情有可原，大比繼續！你們也無需擔憂，只管全力以赴，本座將會坐鎮中央，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兩個筑基初期的修士快步沖了進來，將郭聘拖走。
余羨躬身道：“多謝門主大人，只是即便是失手傷了郭師兄，弟子亦是心中有愧，以后一定要好好補償。”
“你下去吧。”
補償？拿什么補償？他都被你廢了。
紅芍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平淡道：“抽二簽者，入陣比斗。”
說罷，紅芍抬手一揮，陣法扭動，她便站于陣內，消失無蹤。
此刻她坐鎮陣中央，若再有余羨這等事情發生，她可在百分之一息的瞬間，就將法術鎮壓，而不會產生任何傷亡。
宗門比斗，最不好的就是這一點。
若是真正的宗門弟子大比，有數千，上萬弟子參與，哪怕只死傷個十分之一，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所以哪有宗門會天天讓弟子比斗？
為了爭個高低虛名，你把我打殘，我把你打死？那不是閑的嗎？
那樣的話，都不用外敵來攻，內耗之下，宗門自己就滅了。
而在很多故事里，似乎那些宗門一天到晚的事情，就是讓弟子不停的比斗，小比，中比，大比，外門比，內門比，也不設定規矩，就生死搏殺，讓他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沒仇的結仇，沒怨的結怨，你殺我來我殺你，簡直讓人想笑。
……
余羨對著紅芍施了一禮，臉上依舊帶著愧疚之色，嘆了口氣，轉身出了陣法，回到原位坐下。
而抽二簽的一個筑基大圓滿和一個筑基后期，則起身進入了陣內。
神色恢復平靜，余羨淡然看著陣內比斗。
“子午鎮心丹很好用吧？”
卻是忽然，一句輕微的話語，傳入了余羨的雙耳。
余羨神色一怔，目光一轉，看向了前方的尤小花。
尤小花并未轉身，仿佛剛剛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般。
“哎……百密一疏，終究要露餡……”
余羨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
剛剛他只想著要干死郭聘，就算干不死，那也得廢了他，因此蔓藤大法他必須得用。
否則用其他法術，諸如大五行手印，血玲瓏等，那紅芍立刻就會察覺，郭聘擋不住威力，從而出手鎮壓。
只有蔓藤大法，七根蔓藤每一根的威力不過是火蛟大法的殺力，所以會紅芍以為郭聘能擋住，直至最后的那一刻，余羨驟然爆發，七合一之下，才在紅芍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的廢了郭聘！
而同樣……
用了蔓藤大法，他也就暴露在了尤小花，以及陳慢慢的眼前。
當初他和尤小花斗丹，以區區筑基中期的修為，用雙手，用蔓藤，用靈氣，三管齊下，這才煉出了五階中等，中品寶丹，六合香靈散。
雖然尤小花當時也煉制出了五階中等，中品寶丹子午鎮心丹，但因為境界，丹爐等差距，又被李淑嫻冷嘲熱諷之下，陳慢慢拉不下臉，便含恨認輸了，將子午鎮心丹輸給了余羨，成就了余羨筑基中期大圓滿。
當初自己斗笠遮面，聲音故作沙啞，而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偽裝的也好，料想尤小花就算心中有所懷疑，但卻不能確認。
可伴隨著七根蔓藤出現，尤小花絕對可以確定，自己就是當初那個散修了。
否則她也不會說出，子午鎮心丹很好用的話來。
“我……”
“憐草爐，真的是你從散修坊市買的嗎？”
余羨張嘴就要“解釋”一下。
尤小花卻微微轉頭，看向了余羨，認真道：“你，不要在騙我了行嗎？升仙大會僅存的唯一生還者，余羨。”
“師姐……”
余羨吐了口氣，平靜道：“不瞞師姐，憐草爐是我從升仙島內得到的。”
尤小花目光閃爍，仔細盯著余羨。
余羨和她對視，平靜道：“當初我們進升仙島，踏入升仙秘境后，本以為是什么機緣，可沒想到，那升仙之法極其歹毒，是要讓我們，自相殘殺，養蠱……”
余羨平靜講述，把進入升仙島后的事情一一講來，事情從頭到尾基本不變。
只是在尤小草這里，他撒了個謊，說是他殺了某個修士，從那修士身上得到了尤小草的儲物袋，最終得到了憐草爐。
“養蠱……自相殘殺……你說你非要去做什么？妹妹……”
尤小花目中噙著淚光，仰頭閉目，片刻后恢復了正常，但目中的悲傷卻依舊濃郁，她看向余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那你反而是變相的為小草報仇了，余羨，謝謝你。”
“不能這么說……”
余羨看著尤小花那淚光帶笑的悲涼模樣，搖頭道：“就，就算別人不殺她……最終養蠱之下，只能活一人，我，我也會殺她的……”
尤小花怔怔的看著余羨，片刻后道：“終究你沒有殺她，不是嗎……”
而余羨抬頭平靜的看著尤小花，不再言語。
尤小草之死，如同草根浮萍，螻蟻生滅，不值一提。
若是換一個環境，余羨自然不會殺她，兩人本就無冤無仇，哪怕尤小草身上有重寶，余羨也不會出手去殺人奪寶。
但在升仙島，在那養蠱一般的升仙秘境之內。
要么她殺出重圍，反將余羨宰了。
要么，她就必死無疑！不死余羨手，也死他人手！
余羨殺她，有無奈，有嘆息，有遺憾，唯獨卻沒有后悔！
他問心無愧。
尤小花怔怔看了一會余羨，輕聲道：“后面我師傅若找你問話，你態度好點，我師傅看著和藹，實則脾氣不好……”
說罷，她轉過頭，深深吐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心中有一個猜測，但卻無法去證實。
因為他沒有承認，那這件事就永遠不會被證實，除非讓師伯搜魂。
可一旦搜魂，不論是真是假，他……都活不了。
若他真的沒殺呢？
若他說的就是真的呢？他反而是幫小草報仇了……
那自己怎么能害他……
“謝謝……”
余羨看著尤小花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微微閉目，再次睜開，依舊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