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Cross My Palm》的電子樂響起時,舞臺燈光驟然裂開,變成了十字架的回廊形狀。中森明菜踩著十五公分的高跟鞋,在舞臺中央演繹著她那都市麗人的形象。當她用日式英文的腔調唱出“她來了,宛如夜的幻象”,激光在觀眾席織出了流星的模樣。
這才是昭和時代的歌姬啊……
美代子揮動著扇子,場館內熱氣澎湃,她感覺自己的后頸已經濕潤了。
“ 26歲了呀, 26歲了!”
中場休息時,中森明菜開始跟觀眾們寒暄。
“真是一眨眼的功夫,最近還覺得自己還是 16歲呢。”她用著逗安太的口吻和觀眾們對話,“我家小孩就坐在臺下,我卻說著這樣難為情的話。我可真是個幼稚的人。真是討厭呀!”
“唱歌和說話的時候,我的反差很大吧?”
觀眾們還在專心聽她講話,她卻先笑了起來。
“真是的,我簡直是雙重人格呢!”
安太的身高不夠,看不清楚,成田勝便把他舉了起來,他一邊興奮地拍著手,一邊跟父親講話,“爸爸,什么叫做雙重人格?”
成田勝覺得安太不愧是中森明菜的兒子,總喜歡裝作一臉無辜的模樣拋出一些問題來為難他。
“媽媽的意思是指,她可能一會兒會變得很可愛,一會兒又變得成熟……像大人那樣。”成田勝擔心安太聽不懂什么叫做“成熟”,盡量簡單化自己的用語。
“這樣可不行呢,大家好像對我……該怎么說呢……”中森明菜一興奮起來就能夠嘰里呱啦說上許久。
“這么說可能會顯得我很自戀,但我想大家一定是因為喜歡我才來看我的演唱會的。所以呢,我一不小心就對大家撒嬌了呢。我在上舞臺之前,就想過對年長的人說話時就應該鄭重一些,就比如說用敬語說‘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說到這里時,中森明菜一下子變得特別嚴肅,特別會演,看來前陣子演電視劇還沒有過癮。
緊接著,下一秒她就大笑了起來,“雖然有這么想過,一不小心就失控了……”
正想繼續說下去,可工作人員拿著倒計時的數字屏幕在暗處瘋狂提醒她,她才回過神來,重新切回正題。
“今天這個場地比較大,坐在靠后的朋友們的臉可能就看不太清楚哦,但坐在前排的朋友們多少都能夠看清楚呢!就像這樣正好視線撞上了我就會‘嘻嘻’,這樣啦。”中森明菜突然賣萌,可想而知時隔兩年舉辦演唱會她多么有興致。
中森明菜天生就屬于舞臺,越是靠近舞臺,她就越是能夠做回自己。所以成田勝一點也不奇怪她在舞臺上流露出少女的情愫,哪怕她已經是一個一歲半小孩的母親。正如之前中森明菜暢想的那樣,今天她在舞臺上穿了各式各樣奇異又華麗的服裝,要是落在老派人士的眼里,她就會變成一個“不穩重”的母親了。
類似希臘羅馬式的粉色頭套又搭配著淺銀色的假發,讓人覺得除了中森明菜,沒有人能夠駕馭如此怪誕的妝發。
“這樣不行呢,都已經做了快十年的藝人了,怎么還是一直在依賴著大家呢?我好像一個嬌生慣養的女人。”
臺下的粉絲們哄堂大笑,大家都是中森明菜的忠實粉絲,自然知道她在舞臺上就是如此,跳脫又可愛,甚至有些夸張。她的這種夸張反而暴露出一直以來她堅定地從事歌手事業就是為了取悅自己和粉絲,很害怕有一天會失去大家的喜歡。
不過,也有人想到,中森明菜之所以“嬌生慣養”,大概是因為她背后那個一直支持著她的那個男人。
接下來是一首比《難破船》還要絕望的歌曲《 Liar(騙子)》,這是中森明菜結婚前最后一支單曲,延續了悲情風格,幫她重新奪回了單曲冠軍的名次。只不過,《難破船》讓她實現了唱片大賞三連冠的壯舉,所以人們更多的是記住《難破船》,而忽略了《 Liar》這首寶藏歌曲。
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那段時間應該是中森明菜最幸福的時候,可她為什么能夠唱出如此絕望的感覺?在她婚前最后一次雜志訪談,給出了答案——“因為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所以才會明白失去之后會有多么絕望”。
“第二天的清晨,獨自醒來,才發覺,愛情是可憎的夢啊!”唱到這句歌詞時,中森明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喘不上氣。
這首歌實際上并不好演繹,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很容易讓她走不出來。所以,一般情況下她很少現場演唱。
安可環節是復出后的歌曲《水に挿した花(水中花)》和《忘れて(忘了吧)》,當她簡單淋浴后再次出現在舞臺上時,萬人的吶喊化作了潮汐。中森明菜的眼淚與汗水混在在一起,滴在了麥克風上。
雖然整場演唱會的氛圍都特別好,粉絲們也給足了充分的回應,可大部分人卻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悲傷感。
很難形容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總之讓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中森明菜似乎在與什么告別。下面的粉絲們哭得不能自己,或許她們也從中森明菜的歌聲中再次察覺到,她們的青春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大家要開啟一段全新的人生。
當發生了不可挽回的告別時,也就意味著青春的結束。
“不要忘記啊,不要忘記!”唱到這里,中森明菜臨時改了歌詞,“對大家的這份想念從未改變。請繼續注視著啊,注視著,明天開始,我也仍是一直以來的我……”
這段是她專門唱給粉絲們聽的,音樂結束,中森明菜向大家深深鞠躬,笑著揮動著手和大家告別。
果然,這場演唱會要叫做“夢”,中森明菜用自己的歌聲演繹了一場夢,現在終于到了夢醒了的時候。
所有人起立,久久不肯離去,希望中森明菜可以再一次返場。
可舞臺終究落下了帷幕,這讓一些粉絲們忽然之間明白了過來,今年這次萬人演唱會的意義或許不亞于 1980年山口百惠的告別演唱會。
成田勝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握緊了安太的小手,他瞥見了妻子退場前流下的熱淚,花刺上凝結著她出道以來所有的星光。
此時后臺正是最亂糟糟的時刻,他沒有去給妻子添亂,同時也為妻子留出了一定的私人空間。他想這個時候中森明菜應該需要一個人呆著,否則很難消化今天承擔的所有情緒。
“沒想到安太竟然堅持看完了演唱會,”千惠子抱著安太,許久不見,她高興地親了親孩子的臉蛋。
演唱會結束后,成田勝便和兩位母親見面,大家準備等到周圍的交通狀況好轉后再回家。
“安太一直在喊媽媽,”成田勝笑著回答,“我也沒想到他竟然不哭不鬧,看演唱會之前,我還在想這個孩子要是突然犯困我該怎么辦?要是中場離開,我會覺得遺憾。”
“別說安太,達也君也特別興奮。”美代子看著眼前正在和成田勝嬉笑的孩子,有些頭疼,“早知道我就不答應帶他過來看演出了,害得我總是分心。”
母親們開始向成田勝告狀,這些孩子們實在是太不老實了,成田勝笑笑不語,他總不能仗著自己是長輩就平白無故地責備孩子們吧?
最后,母親們達成了統一意見——“下一次,我們兩個老太太單獨來看演唱會,再也不帶孩子們了。”
此話一出,孩子們更是沒完沒了地鬧個不停。中森明菜是大家最喜歡的姑姑,無論她有沒有給大家帶禮物,大家都特別崇拜她,可以說中森明菜是這一代孩子們心目中的“孩子王”。
“下次,我也不想帶安太了,”成田勝笑道:“不過,這次演唱會倒是讓我對明菜更加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