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桑德羅徹底僵住了。
他引以為傲的城府和心機,在對方面前仿佛一件透明的薄紗。
每一層算計,每一個后手,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將軍……”亞歷桑德羅的聲音干澀沙啞,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您一定是在開玩笑。”
張玄沒有笑。
他重新坐回長桌的主位,拿起那把切羔羊的銀質餐刀,慢條斯理地刮著自己的指甲。
刀鋒與指甲摩擦,發出細微而刺耳的“沙沙”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一下下敲在亞歷桑德羅的心臟上。
“銀行家先生,你知道一個好的賭徒最重要的是什么嗎?”張玄頭也不抬地問。
亞歷桑德羅沒有回答。
“不是運氣,也不是技巧。”張玄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淵,“而是懂得什么時候該押上全部的籌碼,什么時候……該承認自己已經輸了。”
他將餐刀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現在,你面前就有一個選擇。”
“要么,相信你那些正在徒勞奔波的探子,然后眼睜睜看著威尼斯人緩過氣來,甚至查到你做空的痕跡,把你拖進無盡的報復和戰爭里。”
“要么……”張玄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相信我。把你的信任、你的金錢、你的未來,全部押在我身上。”
“我會讓你成為整個地中海,不,是整個歐羅巴,唯一的銀行家。”
亞歷桑德羅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對方是怎么知道他那些絕密指令的?
他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間諜?不可能。那些都是跟了他幾十年的心腹。
未卜先知?更不可能。那是神才有的能力。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答案,無論多荒謬,都是真相。
這個東方人背后,擁有一股他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這股力量足以讓他的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恐懼過后,是更大的貪婪。
一個能洞悉一切的盟友!
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在未來的任何一場商業戰爭或政治博弈中他都將永遠站在上帝視角!
“我……我該怎么做?”亞歷桑德羅終于屈服了,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向眼前的魔鬼尋求指引。
張玄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打了個響指。
門外,一名侍從應聲而入,恭敬地遞上一份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在你那些探子回報之前,把這封信寄給你在佛羅倫薩的老朋友,洛倫佐·德·美第奇。”
美第奇!
聽到這個名字,亞歷桑德羅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盤踞在佛羅倫薩的巨獸,是他們多里亞家族在意大利半島上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為什么?”他脫口而出。
“因為你們有共同的敵人。”張玄將那份來自東宮的電令內容,用自己的方式娓娓道來。
“據我的人冒死查探,那支由哥倫布引領的前往新大陸的葡萄牙殖民艦隊,背后真正的資助者正是你們威尼斯銀行最大的死對頭——美第奇家族。”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劈在亞歷桑德羅的頭頂。
“他們……他們想做什么?”
“他們想繞開你們控制的傳統香料航線,去新大陸尋找黃金和新的貿易點。一旦成功,你們熱那亞和威尼斯的海上霸權將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張玄站起身,走到亞歷桑德羅身邊,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所以,看明白了嗎?我給你指了一條明路。”
“把威尼斯和葡萄牙人的勾結,以及美第奇家族的野心,這些‘真相’透露給洛倫佐。挑起他們的戰爭。”
“讓他們像兩條餓瘋了的野狗一樣互相撕咬。而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等著分享他們死后的血肉。”
亞歷桑德羅渾身顫抖。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也太誘人了。
利用一個假情報,撬動三大勢力的血戰,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干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紅光,“將軍,從現在開始,圣喬治銀行,包括我亞歷桑德羅·多里亞本人,將是您最忠實的盟友!”
張玄點點頭。
魚兒,已經徹底咬死了鉤。
他知道,這封信寄出后,整個意大利半島的金融牌局就將按照他侄兒寫好的劇本重新洗牌了。